任锵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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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谎言铺天盖地的时候,你是否要坚守什么?
gmrqw(gmr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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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 保密
签名:任锵文
中博网友/2009-06-18
老同学:你手机怎么....
中博网友/2009-02-22
劳汝强(访客)
大作....
中博网友/2009-02-22
顶!
中博网友/2008-12-29
这文章是抄的,你不....
阿鱼/2008-11-03
任锵文,找你找得好....
2010.01.27 15:30:00 
 起来!保卫家园的高明人  

 

     任锵文

“高明是厕所”,一个多么形象的比喻!忍受了佛山生活垃圾倾倒之痛的高明,又将承受因焚烧工业污泥而产生二恶英毒气的戕害,“旧愁未去又添新伤”。二恶英毒气是一级致癌物,它的毒性是氰化物的130倍、砒霜的900倍,有“世纪之毒”的“美称”。

2010124日下午,数百名反对垃圾焚烧的高明居民戴环保口罩,从高明文昌路出发,沿着文华路一直走到世纪广场,跨过高明大桥,来到南海发电一厂,用“散步”的形式表达要“打破沉默”、“不再哑忍”、“捍卫高明人健康”、“反对垃圾焚烧,还我绿色家园”的共同诉求。大家在电厂门口高喊反对污染的口号,并唱起了国歌。南海江南发电厂拟上工业污泥焚烧项目,这简直是要在高明人民头上泼一瓶毒药!

“保卫家园”,这是一个多么沉重,又是多么现实的命题。“家园”是我们生存之本,是30万人的尊严所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毒气弥漫,家园遭到污染,生存面临挑战,再沉默下去有意义吗?还是鲁迅先生那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组织这次示威活动的是一家名为“高明之家”的名不经传的本地网站,但它一旦站出来振臂高呼,群众就闻风响应,不是为赶时髦,也不是去“追星”,而是为了义不容辞的责任。有了责任大家就能走在一起,捍卫尊严我们不畏强权!小小的网站,却能够向全世界发出声音:告诉全世界人知道,高明人民坚决反对垃圾焚烧!特别是在如今这严冬季节里,这种坚强是多么的令人敬佩!

严冬季节常觉呼吸困难,正义之火却在胸膛里熊熊燃烧。缺乏洁净的空气,人类就无法生存;没有正义的勇气,高明永远都会被毒雾笼罩。请“环评部门”来进行“环评公众调查”,出具所谓的“环评报告”,“躲猫猫”的方式逗你玩,为利益集团能够达到目的开脱,这是什么嘴脸?其实,能否上马污染项目,并不能由“环评部门”说了算。道理很简单,难道“环评部门”一句话,就能够往你家里倒垃圾、泼污水、放臭气?天底下能有这样的道理吗?

“如果该项目环评不合格,高明区将坚决反对该项目的上马。”区长潘志文的话说得很理直气壮,但在“环评部门”缺乏公信力、“环评报告”结果疑点重重、环评项目没有得到高明人民广泛参与的环境下,项目环评合不合格,都是意义不大的,只增加老百姓对“亚黑箱操作”的疑虑和“假透明”的厌恶罢了。污染项目能否上马,应该发动全民投票,老百姓举手就可以搞,举脚就要拉倒!今天高明城区被周边“电厂围城”的形势,其实也是诸多“环评合格”造成的苦果,有人把“电厂围城”比喻为被“黑社会”围攻,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国际歌》是这样唱的。而对于面临受深度污染的高明人民,我们更加要高声大喊:起来,保卫家园的高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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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6 11:07:00 
 高明书院八百年随想  

                                                                                                                任锵文

明清时代,主要的教育机构是社学和书院,书院是培养人才的场所,具有秀才、监生等学业基础的人才有条件入学。高明肇迹虽然只有五百多年,而作为广府文化的核心地区,高明古书院的存在却超过了八百年。

据《高明县志》记载,从南宋时谭惟寅(字子钦,号蜕齐,1133年进士,绍兴二年壬子成解元,三年癸丑登进士第,官至江西提刑观察使,理学名儒,著述有《大学义》、《中庸义》、《四书本旨》、《蜕齐讲学》及《青玉轩诗集》等)在明城北庆林山上兴建的蜕斋书院开始,高明先后共兴建了19所书院。篷山书院、沧溪书院、凌云书院、莲溪书院、文昌书院、崇文书院、文澜书院、金鳌书院、文元书院、清和书院等名称,或流露山川河流情态,或体现人文思想特质,乡音、乡情不绝于耳,乡风、乡貌扑面而来。

时至今日,这些曾经承载过高明教育历史的书院院舍早已破毁,只有“东洲书院”、“鳌云书院”、“清平书院”、“九曲书院”仍留有石匾。而能够延续书香的也只有鳌云书院和东洲书院了。

在高明的古书院中,东洲书院(现为东洲中学)的建筑规模最大。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知县蔡逢恩在明城沧江河中的东洲岛上兴建书院,学校面积达100多亩,岛上广植桃花,四面碧水环绕,东洲书院的主体建筑有三进深,主楼有三层高,是高明当时最宏伟的建筑。春浪清荡,桃红柳绿,书声琅琅,作为高明旧八景之一的“东洲春浪”总是醉人。

鳌云书院(现为东立鳌云职业技术学校)的办学时间最长。鳌云书院建于清朝嘉庆十四年己巳(1809年)冬,迄今已经有200年历史了。庙宇、石匾、石柱,以及进士及第碑刻等等,与新装饰的校舍互相映衬,印证了鳌云书院至今仍弦歌不缀、教声无边。

东洲书院和鳌云书院的选址最巧。鳌云书院因“后靠鳌鱼湾,面向云宿山”,故得名曰:“鳌云”。堪舆先生评价此地曰:“此地乃五里六名:浮云拱月、美女献花、将军戴帽、飞鹅铲草、肥猪暗湖、猪仔埋槽……系人财两旺的名胜宝地”。当时,民间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脉出西鳌口,龙珠对步头……笔架三峰水半周,文峰倒影大江收”。东洲书院地处的东洲岛更是有“宝鸭岛”的美名,无论洪水有多厉害,都无法将其淹没,好象一只“神鸭”,永远漂浮在江面上。

据史料记载,建东洲书院募得银一万余元,买有良田一百零七亩;鳌云书院的院产更达到800多亩。高明的古书院以其独特的运行机制,确保了正常运作,而不受天灾人祸的影响。

八百年的书院文化熏陶,使高明文化的底蕴变得深厚。从宋代到清代,这里产生了33位进士、241名举人、480名贡生。彦硕之士辈出,为高明乡土赢得“文风甲端郡”的美名。这里曾留下明代有岭南诗人之称的区大相,清代的版刻家、中国第一个华人牧师梁发,现代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者谭平山、陈汝棠,象牙微型雕刻大师冯公侠,武术家、外科专家夏汉雄,教育家、数学家何衍璇等的足迹,形成了“俗尚敦宠、民遵治化”的古朴民风。造就了“敢为人先、实干奋发”的高明精神,成为高明追赶发达地区快速崛起的精神动力。

有人说,是历史的选择,开启了高明的新兴产业之城的新时代;是时代的礼遇,赋予了高明推进教育现代化全新的涵义。然而,更应说,是高明教育人的激情和活力赋予高明教育梦想起航的力量,是高明自古以来的书院文化熏陶,让教育现代化之梦扬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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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7 02:17:00 
 我的父亲母亲  

           

                                                                            任锵文

   父亲是一个志愿军退伍战士,走的是一条从农村到军营,退伍后进城当干部的道路,由于农村里还有父母、姐姐、兄长等一大家子,所以虽然身在城里,但与农村有着割舍不掉的关系。而母亲却是个南洋归侨——几代人都生活在南洋,自己也出生在南洋,归国后在父亲工作的城市里读师范。父亲参军前的学历是小学程度,而母亲早已是一位懂外语的华侨女学生了,他们是怎样认识?如何能够结合?对于我,一直以来都是疑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这一对从共和国成立初期就认识、就结合的恋人,一起牵手走过了将近六十年。

 

父亲与故乡

   父亲是一个有线广播的管理员,这也算是学有所用,因为父亲当的是通讯兵。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经常要下乡检查线路,从前珠江三角洲的有线广播网络都是用铁丝牵拉而成的,铁丝容易生锈,生锈了就会断开。父亲每天的任务就是骑着他的二十八吋“红棉”牌双杠自行车,跑在乡间的沙土路上,检查维护广播线路。每逢休假,父亲最大的兴趣就是挎上猎枪,到古劳与杨梅交界的大山里打猎,乐此不疲。为什么父亲一回家就喜欢去打猎?

其实理由是很简单的,就是为了有顿饱饭食。不仅是我们一家四口,在杨梅乡下还有爷爷奶奶,大伯父一家更是拖儿带女的十多口人。一大家子人,常年都是青菜白饭,一年到晚很少油水落肚。小时侯每当暑假回到乡村,每天侍弄好了家里的牲畜,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分了,掺和了劳动后满身的酸臭味,就着昏黄的灯光,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默默地低头吃饭,菜盘子里总离不开自家腌制的酸菜、萝卜条、荞头,甚至还有一两只随手扔进腌缸里去的青蛙,和一两条浸胀了肚子的小鱼。灯是昏黄的,地板是潮湿的一片,连累了贴在墙上的奖状,也长出了铜钱大的霉点。在缺少油腥的浓烈酸菜味中,拌着长辈们一声无奈的叹息,就好象是给艰苦的乡村务农生活铆下了一枚沉实的钉子。

乡村劳动苦,生活条件差,只有跳出“农”门才是出路。这种信念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潜滋暗长,并慢慢地生根发芽开来了。以至于在那个还喜欢忆苦思甜的年代,老是写跑了学校布置给我,准备拿去作经验交流的文章,害得我吃了不少老师给的白眼。可能是我觉得贫穷落后的乡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了吧,也可能是对艰辛的乡村劳动产生了本能的抗拒,每每看到在校园里养猪、养蚕和用泥巴在篮球场上围堰蓄水育绿萍等玩意,我都感到有一种辛酸涌上心头。

有一次生产队镗猪,每人分了两斤猪肉,大伯父用生抽炒了一大盘肥猪肉给我们吃,我与堂兄们比赛吃肥猪肉,饱得撑不住了,只好扒光衣服,跳到老屋门前的小溪浸水消饱,还美其名叫“老牛埯水”。印象最深的还有一次生产队镗牛,是大伯父操刀,牛骨汤也是由大伯父熬的,大伯父用大捞批捞起牛骨头分给我们这些细路仔,我有幸分到了一条牛胫骨,人小,牛胫骨大,我只好用肩头扛起牛胫骨满村子跑,一边跑还一边用嘴撕咬牛胫骨上的残肉,那种爽快,真是无法形容呀!

   生产队镗猪、镗牛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要等到过年才有希望,真是望到颈都长了,平日要吃上肉还是要靠自己,父亲的猎物就是我们全家最大的希望。在父亲的枪下,什么野猪、野羊、野狗、野鸭、山鸡、山雀,甚至是蟒蛇都成为了我们的盘中美食。有一次他打到了一只白鹤,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我们都起床量度白鹤展开的翅膀,足足有两米宽。每次打猎回来,父亲总是将值钱的猎物偷偷地卖掉,换回一些粮食,用来接济杨梅乡下那一大家子。

在上世纪六十初中国的那场人为的大饥荒,杨梅乡下的家揭不开锅了,靠吃野菜度日,奶奶水肿得厉害,饿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东西了。父亲进山打了两天两夜的猎,换回了一些米,拿回家熬了粥,但已经来不及了,奶奶的饿死,成为了父亲永远的遗憾。在以后的岁月中,每当想起这件事,父亲总是在叹息:“晚啦!晚啦!怎么就晚了呢?”

    在我的印象中,大伯父没有名字,只按他在牛年出生,在兄弟排行中是老大,所以人们就叫他“牛叔”,成了村里的长辈后,人们对他就改称为“牛伯”。

    大伯父这一生也确实与牛分不开。解放前就做地主老财的放牛娃,每天都斜背着竹笠光着脚丫,赶着牛群在山沟里转。解放后又做了几十年的牛郎中和牛市里的掮客,直到他死后几年,在牛市里还时常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大名。谁家的牛病了或者受伤了,总有人在怀念那个医术高明的“牛伯”。

作牛郎中给牛看病是大伯父的“绝活”。谁家的牛病了,只要请大伯父来看上几眼,再让牛喝上几次他配制的草药汤,没准那头牛就会生龙活虎起来。

农村的耕牛有不少都受过前胛脱臼的伤,遇到这类的牛伤,土办法都是要出动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两条竹杠夹着牛的伤腿,死命地往上提,直到前胛复位为止。可是这种土办法很容易造成牛前胛习惯性脱臼,如果到了这个地步,这耕牛的主人也只能把它卖到屠宰场当菜牛杀掉,损失往往要超过一半。但由大伯父来给牛治伤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大伯父根本就不用其他人帮忙,只见他首先拿一瓶酒狠命的喝上几口,再来到牛的面前在牛的脖子上轻拍几下,然后蹲下身站稳“马步”,张开大嘴露出“钢牙”咬住牛前胛的某个部位猛地往上一提,牛疼得脚也往上一缩,“喀嚓”一声复位了,最后他就喷一些酒在牛的受伤处,给牛活血散瘀。被他治好伤的牛基本上都不会“复发”。大伯父的“钢牙铜齿”远近闻名,他到死了牙齿也是完好无缺的。

大伯父与牛朝夕相处,懂得牛的病,知道牛的疼,他最喜欢牵牛到河里洗澡,与牛交谈,最怕接近屠宰场听到牛的哀鸣。但谁知道竟然还是宰牛的好手。那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困难时期,村里的老老少少很少有肉食进肚子,巴望的是生产队里的耕牛病了、伤了、老了,可以杀了后每户能分上一份肉,喝上一碗用生产队的大锅熬制的牛骨汤,村里的小孩子们到锅边接过捞上来的牛骨一边啃一边到处追逐嬉戏。每当这个宰牛的时候,大伯父都会默默地牵着牛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拴好,轻轻地用手掌替牛抹去滚下的眼泪,突然间抡起手中的大铁锤朝牛的脑袋砸下去,牛轰然倒下,全身抽缩了几下就没有了痛苦。

大伯父的仔女多,都是靠他从牛的身上抠回的钱拉扯大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长大了、“飞”走了,最后连相濡以沫的老伴也撒手人寰,大伯父也老了。可他还是执意养着几头牛,每天都伴着牛在河边守望着落日的余辉。临终时他还惦记着小儿子的婚事,村里的父老都知道,大伯父的那几头牛是准备给小儿子操办婚事用的。

大伯父没了的时候,父亲在沙坪的单位和杨梅广播站都送来了花圈,可两个花圈上所祭奠的名字都不一样,一个是写着:“牛叔同志永垂不朽!”另一个写着:“牛伯同志永垂不朽!”而祭桌上的灵牌写的是一个“中性”的名字——阿牛。有不懂事的后生偷偷地问:“唔知系唔系死三个人?”

农历五月箬叶展翠,农家扛糯谷去碾新米,把绿豆的皮儿也削掉了。淙淙的山泉穿林过涧的绕到村口田头,农家把整担的糯米,和满簸箕的绿豆浸泡在哗啦哗啦流淌的清溪中,让它们吸足水的精华。新鲜的箬叶,浸泡好的糯米和绿豆,调好味道的猪上肉、猪骨头,再加墙头的铁钉上,挂着几捆修长的蒲草。洗刷干净的特制锅盘也静候在厨房里。一切都是为迎接那飘香的五月粽而准备好了。

大伯母也闲适地坐在山村的泥砖灶头旁,一边添加柴火和照看锅里的水位,一边捋着粗黑的辫子,在浅唱着动听的歌谣:一月竹,二月木,三月梅仔熟,四月豆角炒腊肉,五月灰水粽,六月禾仔熟,七月烧衣及饮酒,八月十五荡坡碌,九月重阳吃猪肉,十月禾大熟,十一月大围谷,十二月春联公仔贴满屋。

经过一昼夜的蒸煮,粽子终于熟了,香味飘出高低不平的老巷,引得小儿跑了回来,绕膝缠腿嚷着要尝鲜。大伯母笑盈盈地抱起小儿,把他放在草堆旁安慰他。用长木筷夹上来一只泛着油光的粽子,灵巧地把它剥开,拿素净的碟子盛好,放到供桌上。再排开三只已放了艾草碎末的高脚小酒杯,斟满三杯水酒,插上几柱香火,虔诚地合十祷告、酹酒敬天。然后才让等得火急火撩的小儿,大啖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香扑鼻的五月新粽,感受那一份浓郁的乡情。

大伯母不但会包粽子,还是濑家乡濑粉的好手。她将干米粉放入盆里用80度的温水边搅拌边加水,反复搅拌成糊状,米糊做成后还要进行试粉,(用勺子瓢一勺米糊慢慢倒出,看能否形成米线状,如果能形成就代表米糊合格了),然后用一种叫粉拗的陶器筛一筛,如果能筛出长而均匀的粉线,那么就可以做濑粉了。煮濑粉一定要火烧开一窝水,然后用把米糊盛在粉拗里沿着时钟方向,一大圈,一小圈的濑,待到粉浮出水面时把它捞出用冷水冲,也就是广东所谓的“过冷河”,再把它放于筛沥干,濑粉就做好了配上猪骨烫加上葱末、羌末、蒜末、花生米、头菜丝,再浇上酱油,吃起来风味独特。

在我的记忆中大伯母是一个极和善的女人,她不认字,但懂得隐忍,丈夫脾气暴躁,她总能顺着他。她一生都没有提出什么要求,甚至到了重病缠身也只是默默地忍受,没有、也没钱到医院看病。她去世后,我看到大伯父在她的坟前偷偷地抹眼泪。

    故乡老房前面原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现在小溪已经断流了,只留下沉积的细沙,弯曲而绵长,像一条斗折蛇行的乡间小路。走在这条“小路”上,脚下的细沙松软,偶然踢起软沙中的几块断砖,就像踢起已逝年月的几段欢笑与哀愁。我知道,这几段欢笑和哀愁是与小溪边的那一长溜知青屋有关的。

    知青屋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潮的遗物。它是用拌着稻草的泥砖砌成,外墙也以黏土抹平,在写标语的地方扫上白灰作衬底,上面涂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以粮为纲”和“要把文化大革命坚持到底!”等硕大无朋的字样。

    知青屋仿佛一夜间就建起来了,外面很是平整,但里面却极简陋,一堵泥墙把知青屋从中间隔开,分出男女卧室,原木架子床贴墙排成一圈。儿时在知青屋里总有看不完、想不透的新鲜事:为什么那些知青晚上坐在门前、溪边纳凉时绝不会光着膀子?为什么干完重活回来,他们都要换上洁白的衬衫?为什么手风琴拉起来,总有一位长辫子的姑娘站直娇小的身躯,抖弄出清亮的歌喉?……孩子们很喜欢到知青屋的门前屋后玩耍,尽管门前就是一个露天的牛圈,被爱折腾翻滚的水牛们弄成了一个烂泥塘,可以活动的空间不大,但一大早知青们就在烂泥塘边摆开了阵势,认真地刷牙洗脸,场景很是壮观;傍晚他们又在溪水边洗衣说笑,孩子们走过去总会拿到一粒甜香的椰子糖。

    在有知青的日子里,知青屋内发生的事准能成为父老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谁的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在屋里上药时疼得直喊娘;谁收到了家书,正在架子床激动地朗读;谁的女友来信说“我们吹了吧”,他捂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一天,没有出勤;谁在深夜还点着豆亮的煤油灯看书。哪一天晚上月黑风高,知青屋的烟囱里却飘出炊烟,保准又是抓到野猫,拔了生产队的蔬菜在打牙祭,唉!这群可怜的孩子。

    村里的壮汉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屋那边,饭前饭后老捧着“丰收”大海碗到那边转悠,嘴里哼着小曲,眼睛往布帘缝里瞄。碰到女知青们出来,就有人甩出一块石子,把在烂泥塘里折腾的水牛赶上来堵着路,为的是能看清楚自己心目中的“恋人”。还在暗中打赌,谁能把“长辫子”留下,他就是个好种。

    “救命啊!毒蛇咬人啦!”哭喊声刚从女屋里飘出,就有一条壮黑的汉子掇把开山刀冲进去,一刀挥断了银环蛇,“哧啦!”一声把“长辫子”的裤管割开,飞快抽出自己的牛皮裤腰带,严实地勒住她的大腿,在伤口处用刀划开一道十字口子,厚实的嘴唇紧吸在雪白的肌肤上……

    知青回城,只有“长辫子”留下来,为了那一段虔诚守侯的爱情。后来包产到户,知青屋要卖给村民,“长辫子”立刻买下了女屋作厨房,每天都在那里忙乎,相夫教女。慢慢的女儿长大嫁到城里去了,壮黑的丈夫也死于肝癌,长辫子早已变成花白短发。知青屋也没作厨房了,只放置些笨重的旧农具。

    每当祭日,“长辫子”都会端着祭品到知青屋里烧香,在蒙尘的昏暗中,这个娇小的女人正在闭眼合十,像是祷告着一段已逝的情缘。睁开眼睛,又将一把线香扎进早已风化了的泥砖缝里,然后独自静立在尘土飞扬的昏暗中。

    一间急就而成的泥砖知青屋,却装满了一个女人的命。

 

母亲与南洋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始终有一个谜团不能打开,越发引起我探究下去的兴趣。母亲是个南洋归侨,有过接受师范教育,并以翻译的身份,准备随军到国外的经历。可不知为什么却嫁给了我的父亲——一个只有小学学历,刚从海南岛的榆林军港复员回来的志愿军战士。

母亲出生在越南,应是南越的西贡。母亲的记忆,还有西人街。

外祖在越南谋生,据说有一段时间还算富足,外祖留下的图章是象牙的。动荡的越南,他们一家几度迁移,后来在河内。

外祖生育很多,据说有七、八个。母亲第五,第六是舅舅,七与八,送了人,有一个妹妹死了,母亲曾有一次请神,请她下凡,她告诉姐姐,自已在天上绣花。

母亲在河内读中学,叫中华中学。几个大哥已自立了门户,长兄娶越南人,四兄娶的是上海人。后来,在河内生活的生活开始潦倒了。

从越南回来后,母亲在大陆继续读中学,后来考上了师范,但没读几个月,就做了逃兵,做了织女,因为那时她父母已老,下有弱弟,她在负担起弟弟的生活,在她的供养下,舅舅才有能力踏上了大学之门。

舅舅会说流利的越语,十多年前,与越南亲戚联系上了,他们回来,舅舅与之言语相通。

问他,为什么我妈妈不会越南文?舅舅也很惊奇,他说,应是会的。小时,父亲也说过,母亲是会说的。就连外婆,也偶然能说出些越文来。可我没听母亲说过一句。即便近年在越南的亲友们回来,她已完全失去了这越文功能。但在她年轻时誊抄的歌本中,有不少是越文歌,一些是同学所抄,一些是母亲之笔。

歌曲有些是抄自河内,有些是抄自做了织女之后,白天织布,晚上还有这样的情怀。她曾提起过一些往事,如在越南所住的地方,但每当我们说带她回去走走,她总是摇头。

儿时很爱听归侨舅舅讲流传在东南亚一带的故事,特别喜欢听那个关于巨人的传说: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热带雨林的民族,倍受殖民者的欺凌,不堪忍受的人们团结起来,密谋打碎殖民枷锁,他们坚信巨人有足够的颠覆力量。于是,他们就在村子里挑选一个最具巨人潜质的孩子,把所有的粮食都集中起来,全供应给他吃。那个孩子不停地吃,一觉醒来,就疯长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用铁拳粉碎了蠕虫般细小的侵略者。

   深秋的季节,我喜欢重回珠三角水乡游玩。漫步在水乡仄仄的石板桥上,坐进水乡“更楼市”墟头那充盈着新鲜水草味的临河水寮里,点上一盘熟悉的油爆香葱螺蛳肉。单凭这水乡螺蛳肉的留香,就足够钩起我对外婆那远去的忆记,在我的记忆中,外婆永远都属于水乡的,因为水乡才是外婆真正的“根”。

    外婆原来是出生在南洋的华裔,就是嫁给了“根”在珠三角水乡的外公,且在老年时义无返顾的随丈夫回来寻“根”,才真正扎根在这河网交错的珠三角水乡里。小时侯,外婆常对我说起刚回国时的那一幕:邻居大婶端过来一碗油爆香葱螺蛳肉,那渗入肺腑的香味就是“家”的感觉。水乡有捞不尽的螺蛳,吃不完的螺蛳肉,不管是什么年月,螺蛳肉都实实在在地养育着水乡人。把螺蛳倒进锅里用水煮,挑出蜷曲的肉来,用手掐去黑色的“尾巴”,再拌上香葱、鱼油回锅爆香——这就是生活的香味。螺蛳肉的甜香一下子就留住了外婆那漂泊半生的心。

    那个在南洋创业大半辈子、积劳成疾的外公,回国不久就先外婆而去了,到现在我也只是靠镶进镜框里的炭画相,才获得对他的一些间接印象。但听妈妈说过在外公出殡时,外婆炒了一盘喷香的螺蛳肉敬献在丈夫的新坟前。以后每次的家祭,都少不了在狭长的厅堂里充盈着螺蛳肉那熟悉的香味。螺蛳肉的留香维系了相思,寄托着外婆的衷情。

    外婆对螺蛳肉的清洗和烹饪,真的到了精细的程度:螺蛳肉都是金黄喷香有弹性的,而且绝对吃不出沙粒的感觉。也实在的是,在外婆孤独的晚景中,螺蛳肉已成了她全部的精神内容。

    一间小屋,屋后用青砖墙围着一个小后院,院里遍栽花草,这本是归国华侨的典型居所。漂泊半生后回乡栽花种草,闲居度日,这也是华侨们的梦想。但在那个动荡的年月,当拆墙砸盆的暴声混杂着“死南洋婆”的骂声撞进外婆的耳鼓时,外婆也只是默默地在挑拣着她的螺蛳肉。落实政策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她还有什么受委屈的地方,外婆也只是默默地在翻炒着她的螺蛳肉。原来生活的委屈是那么的容易装载,只需一碟小小的螺蛳肉就够了。

    在外婆的村子里,住的都是华侨家属,几乎都是在家里的女人,终身守侯着漂泊到南洋谋生男人的归来。在外婆的对门,阿全婆的故事就演绎了一辈子:

    每当芒果花开的季节,就会看到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太婆,站在村口水埠头的青石墩上,手里挥舞着一束芒果花,眺望着滔滔东去的大江,喊出柔情的老腔——“阿全,回家啦!回来哟!”从日出喊到日落,把清音喊成哑声。

就是在那个掺和着水草甜香的芒果花开季节,阿全嫂头罩红盖头,坐着蛋家艇,嫁到了临江的阿全家。鞭炮声起,海碗磕碰,新人被迎进了洞房。新房里红烛高照,新人踏板坐床心儿鹿撞:新郎是怎样子的呢?待会儿掀开红盖头时会是怎么一个情形呢?

“阿全,开船啦!走喽!”一阵嘈杂声后,堂屋外一切回复寂静。

在那个时代,远走南洋是水乡后生的唯一出路,远洋的船期不待人,说走就要立刻走。自己扯下红盖头的阿全嫂疾步跑到水埠头,攀下一枝芒果花,踮脚远眺变成黑点的航船。以后的日子,只能在奉养“安人”(婆婆)、侍弄渔桑中度过了。阿全是独子,只有娶进媳妇照顾好母亲后,他才能安心地去远涉重洋。

水乡农家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晚上只在高高的神龛里点上一盏豆亮的灯,男女老少都习惯天一黑就上床睡觉。阿全嫂躺在宁式床上,眼望着牙黄色的蚊帐顶,时常在睡梦中回味着阿全的声音,猜想着丈夫的容貌。每天清晨,水乡里巷光滑的青石板上,总能叩响阿全嫂早起挑水的足音,腰肢曼妙,发髻如云。

可能是台风惹的祸,也许是拍岸的浪花作的孽。水埠头边上的那棵芒果树树干斜卧水面,枝叶低垂轻拂江水,西水(从西边流下的洪水)下来时,芒果树的树叉挂满了浮柴苇枝,远望去就像一个大鸟巢,侧面看过去还像一艘蓬头垢面的木船停靠在岸边。阿全嫂每天到水埠头边刷洗时,总要靠在歪斜的芒果树上痴痴地看着、想着,到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一步一歇的拾级上堤离去。

“安人”仙逝,阿全嫂也慢慢变成了阿全婆。每到芒果花开的季节,阿全婆常到芒果树下,踞石舞花深情地面向着大江喊:“阿全,回家啦!回来哟!”喊,不停地在喊,舒服了,才回去。她一边往回走,还惘然地拍着手自语:“哈!靠岸了,船靠岸啦!”干瘦的手指揉碎了一树的芒果花——浅绿泛黄。

堤围将增高、加厚,歪斜的芒果树因阻碍行洪要砍掉。砍树的时候花还没来得及开。到芒果花应该开的季节,阿全婆望着没树的石堤岸,挥舞着空拳痴痴地说:“船开喽!走啦!”

“阿全,回家啦!你怎么又走了呀!” 水乡里巷光滑的青石板上,瘸拐着个疯癫老婆子,在沿街哭着、喊着。干瘪的嘴唇在蠕动着……

浅绿泛黄的芒果花开得是那么的盛,却又那样的悲,使我不敢攀下最小的一枝,怕伤口里会流出血来。

在那个年月,珠三角的水乡里,远走南洋是后生们的唯一出路。家里慈母日夜盼望着游子的归来,希望有了“家”的牵挂,可以“扯”回孩儿的魂。而远隔重洋艰苦创业的赤子啊,又何尝不时刻惦挂着家中的老母孤苦无依呢?于是,古老的水乡就有了童养媳。到了应该成婚的年龄,还没等到丈夫的回来,也只能抱着一只在脖子上扎了条红带子的大公鸡,代替素未谋面的丈夫,在硕大的红烛下拜了花堂。从始,花样的年华只能对着孤枕空房,白天辛苦劳作后,晚上陪伴着她的只有那喔喔叫的公鸡丈夫。到老朽了,才博得个“贞洁”的称号。无论相隔多么遥远,男人的汗水与女人的泪水总是能够相混在一起的。

每年清明前后,外婆的家乡都有开得热烈的禾雀花——一种有雀头、雀翅膀、雀尾巴,外型酷像禾花雀的花卉。抬头仰望棚架上的禾雀花,一大串、一大串像串起几十只的禾雀花,略显粉红的底色看上去像吊烤的乳鸽。友人们都纷纷赞叹造物主的异想天开,能把动物的外型和植物糅合起来。突然,眼角边浮光掠影的一闪,低头一看,地面上赫然伏着一只禾花雀,有雀头、雀翅膀、雀尾巴,好象正伏在地面上啄食,那种专心致志,那种旁若无人,真令人砰然心跳,更令我的眼前浮现出阿全婆的眼神。

俗语说:“年老了就胆小。”考虑死的和来生的事就多了,外婆也不例外。在去世前二十年,外婆不顾反对,用“私房钱”给自己量身订造了一副“长生” ,也等于给自己营造了一座“长生殿” 。

“长生殿”是用上好的木料造的,大得近乎夸张的“莲花头”(棺材头)向外绽放,上面用金粉写上一个变了形的大“寿”字。棺材就寄放在村边宗祠,红通通的,乍一看上去还是挺吓人的。

水乡的开阔地不多,宗祠就坐落在村边的开阔地上,到宗祠去还要走一大段的狭窄塘基路,路很不好走。

但在二十年来,只要是不下雨,外婆每天都要颤颤危危地走过这一大段的狭窄塘基路,到“长生殿”坐上好一阵子,深情地看着自己的“长生殿” 。看到有鸟雀拉屎在上面,她就细心地用衣袖拂拭干净,嘴里还唠叨个不完,然后就心满意足地坐在门口的石板旁晒太阳。

每年,外婆都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请个人来翻新她的“长生殿” 。每次,外婆都要坐在旁边,静穆注视整个翻新过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年纪大了,外婆的记性也差了,村里的年轻人喜欢跟她开玩笑,问她“吃了饭没有?”他总是答不上来。但问到她的“长生殿”漆了几次,她都会准确地说出来。当别人赞美她的“长生殿”时,她的脸上就会露出得意的笑容。

外婆经常幻想自己死后入殓的情景:穿上整洁的寿衣,躺在舒适的“长生殿”里,乒乒乓地钉上马口钉,儿子身穿“孝子服”手握招魂幡在前面走,四个抬灵壮汉一口气地往山上跑,后面紧跟着一长串的亲朋戚友……

    但在外婆弥留的时候,叨念着的不是她的“长生”,而是要吃上一碗油爆香葱螺蛳肉。可螺蛳肉却成了她的祭品。水乡螺蛳肉的甜香,永远地留住了外婆。

    西江如玉带般缠绕而过外婆的家,由于有大文豪苏东坡泊岸垂钓的轶事,留下“钓石”一块和“东坡亭”作为纪念,历来驻江凭吊者颇多。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亭子后面的小山上出现了一间小庙,供奉的大概是某朝某代的某位官员,可也终日香客盈门,烟火不断。也不知是哪个立的规矩,进庙烧香还愿后,还要到江边的“钓石”上放生鱼虾等水族。逐渐地,“东坡亭”下的慈善放生,竟也成了水乡的“卖点”。

    每次回水乡探望舅舅,我们都买些鲤鱼什么的,也到“钓石”上去放生。到江边放生的人多,鱼的种类自然也多了,不但有最常见的鲤鱼和鲫鱼,还有鼓着眼泡的金鱼与披上斑斓衣裳的锦鲤。家境宽裕的人家,偶然还带来甲鱼、老龟等,让它们回归大自然。

每次到江边看放生,觉得都很精彩。可能是“钓石”旁边有一个洄水湾的缘故吧,那些回复自由身的水族们竟不愿离去,还在碎岩破石间久久徘徊,甚至挤往浅水区内追逐嬉闹。调皮的小孩抓上一把细沙,蹲在岩边往水里撒,然后拍着手在大声嚷叫:“鱼儿、鱼儿快快游!” 看到往浅水区内挤兑的鱼儿实在是太多了,总会有人在岸上放起鞭炮来,说是要送已经许下的弘愿一程。

    母亲老了,却越来越像外婆,因为她继承了外婆那种勤俭持家和凡事都牵肠挂肚的性格。母亲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随在南洋漂泊了大半辈子的父母回国,自己虽然从此结束了漂萍不定的生活,但还有三个哥哥在海外艰苦创业,一根亲情线就这样越过重洋,几十年来无时无刻地牵扯着母亲那敏感的心。

    母亲常对我们说,天下最苦的莫过于旅居海外的华侨,他们是真正的东方吉卜赛人,为了自我保护,承传民族的语言和风俗习惯,他们自觉地组织起华人社区,创办中文学校。他们从最脏最苦的活干起,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积累起微薄的财产。但还是整天担惊受怕,做好了随时当牺牲品,立刻又去流浪的思想准备。因为历史以来,旅居东南亚的华侨,虽然是属于弱势群体,但不得不要承受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几乎每一次的政局动荡和意识形态争锋,都会掀起一轮排华热潮,迫使华侨把辛苦积攒的家业贱卖,扶老携幼的到处去寻找逃出生天的希望。母亲之所以要随父母回国,也是受这样的政治“高气压”的影响而成行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那次排华热潮,给母亲造成的心灵伤痛最大。因为她四哥一家乘木船逃难,生死不明。哥哥和他们家庭的命运会怎么样呢?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成了母亲“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结。不停的写信追问,想尽办法去打听,还亲自到各个华侨农场寻找。常常半夜惊醒泪流不止,说哥哥又托梦过来了,他正在某个难民营受苦。在那个艰难的时期,母亲养成了烧香祷告的习惯。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让疲惫的心灵能安歇一下也好。

    在母亲誊抄的歌本中,还有她四哥在越南的地址,可现在已天人相隔了,排华时,四舅舅一家子租了船逃往香港,在海上,遇到海盗,抢了所有东西,还把船炸沉了。事发十多年后,我们才知这件事。据说,海盗,其实是军方的人。

     如今,母亲已经退休在家,旅居海外的三个哥哥也找回了两个,虽然不能说是大团圆,但也可以说是有了安慰。她也有一个习惯,就是很关心国际的动态,特别是华侨在国外的生活情况。每每能看到唐人街的香火鼎盛,她都会颔首不已。但如果知道国家的领事馆被炸,华人劳工让无情的潮汐卷走,中国的留学生受枪杀,国家的岛屿和海域遭亵渎,华裔科学家被无理扣押时,母亲都会愤愤不平,辗转不能成寐。

近来,在电视里看到我国威武的海军舰艇编队访问香港,12000张门票被香港市民抢购一空,有能力派遣先进的导弹驱逐舰远赴亚丁湾担任海上护航任务时,母亲感到非常的兴奋,说只要祖国强大起来了,海外华人得以安居乐业,不再为失去亲人而伤心的心愿才能实现。

 

父亲和母亲的小洋房

父亲和母亲在村里建了一幢两层的小洋房,里面的家具齐全,而且在院子里种上了荔枝、龙眼、银杏、番石榴和桑葚等果木,栽了各种的玫瑰花、姜花和百合花等美丽的花卉,还铺上绿茵茵的台湾草。我的儿子喜欢在花丛中穿梭嬉戏,可开心啦!而父亲就喜欢侍弄他的花草树木,母亲也忙着在打扫卫生。父亲和母亲有个约定: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每个星期天早上,都要从城里出发,告别烦人的喧哗,投进家乡那条宁静小山村的怀抱。家乡的山是那样的绿,家乡的水是那样的清澈见底,家乡的空气是那样的新鲜,深深地吸上一口,浑身都感到清凉的。

从城里到乡下的路程并不远,开摩托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可听母亲说,如果是在过去,就是一年也不想回去几趟。母亲是个华侨,在国外出生、长大,过惯了城里的生活。刚嫁给父亲的时候,要回乡省亲,就感到有一千个不方便和不愿意。回乡的路途都是沙土路,风一刮就尘土飞扬,连眼睛也睁不开;雨一下到处都是泥泞,没走上几步,脚上穿的新皮鞋就变成两个大泥坨子,再好的鞋子也经不住“走泥丸”的折腾。

回到家乡里也没有一间象样的房子住,那间所谓的“祖屋”不过是土改时分配到的半间泥墙瓦房,只是门口和正面的墙体用水磨青砖精砌,屋檐下还塑上一些梅花、喜鹊之类的灰雕——这就是过去岭南的特色建筑之一“金包玉”,注重的只是门面。老屋的客厅和“天井” 是与别人共用,被烟火薰烤的檩子、瓦片和泥墙都是乌黑的一片。众多的堂哥、堂姐们就挤在这间一房半厅的“祖屋”里。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回乡”这差事哪有不苦?

父亲从部队里退伍回来,在乡下只住了很短的时间就跑到城里去了。他的急于离开,与当时生产队劳作的辛苦是有关系的。听村里的长辈们说,当时汗一身水一身的父亲,望着层层的梯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难呀!”不久,他就重新背起了行囊,离开了家乡,以至于在乡村留下了“阿难”这个雅号。以后我们回到乡村,有时碰到一些长辈,就会打趣地问:“‘阿难’回来了吗?”接着是一串爽朗的笑声。

父亲怎么跑,心也无法跑出乡村;母亲怎么跑,心也无法忘记南洋。一个跟故乡脱不了关系的男人,与一个心里总牵挂着海外的女人,他们的结合其实就是新中国六十年历程的缩影:父亲为保家为国而当上了志愿军战士,母亲因为新中国的诞生而燃点了希望,踏上了归国搞建设的路,他们的结合是再自然不过的了。父亲与母亲牵手走过的六十年历程,不就是共和国的发展历程吗?

愿父母长寿,也祝祖国安康!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电话 18927291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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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0 01:04:00 
 “三谭”革命精神的核心意义诠释  

 

中国民主革命运动的先驱,中国共产党广东支部的创始人之一的谭平山、谭植棠、谭天度是东洲中学的前身——东洲书院的校友,都接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或高等师范教育,是著名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他们身上具有共同的精神特质,可以归结为:科学严谨的治学态度,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

科学严谨的治学态度:谭平山和谭植棠都是在1917年一同考入了中国的最高学府——北京大学,谭天度毕业于广东高等师范学校,他们治学科学、严谨,能够根据自己的工作情况,结合当时中国的实际,写出了大量有分量的论文。例如:谭平山在19262月写了《农村的政治斗争》上、下篇,文章根据当时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状况,对华南农村进行深入细致的考察,列举了大量的事实,前瞻性地提出了“ 。但 ,军 生, ”的观点。

谭平山以一个学者的良知和睿智关心着当时中国的国民教育。19216月,他在《广东群报》发表了《劳动教育之我见》一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在今日府库空虚,师资缺乏的广东,而高谈义务教育,普及教育,简直是办教育者一种装门面的话头。” “假使只顾及百分之十的学龄儿童的教育,忘掉了那百分之八十的劳动界的教育,这种不揣其本而齐其末的普及教育,岂不是自欺欺人吗?”根据当时社会革命的迫切需要,谭平山发出了“故我敢大胆说一句话,今日中国的劳动教育,推广来说,就是年长失学者的补习教育,比之什么人才教育,什么义务教育,更加急切。”的呼号。

谭平山还写了《怎样可以使劳动教育发达?》一文,经过反复的调查和科学论证,他看到了当时中国的劳 动 者 和 劳 动 者 子 弟 是没 有 相 当 的 劳 动 学 校 去 教 育 他 ,简 直 连 现 在 的 学 校 和 私 塾 ,他 亦 没 有 机 会 得 进 去 。 “ 纵 有 的 劳 动 者 ,节 衣 缩 食 , 抵 饥 挨 苦 , 供 他 们 子 弟 去 读 书 。 而 所 受 今 日 官 僚 式 学 校 的 教 育 , 和 绅 士 式 的 私 塾教 育 , 都 是 犯 着 ‘ 所 学 非 所 用 所 用 非 所 学  ’的 毛病 。 痛 心 疾 首 地 指 出“  ” 大胆地作出了“ 若 将 来 私 产 制 度 打 破 之 后 , 社 会 上 只 独 有 一 个 劳 动 阶 级。 那 时 候 的 教 育 , 当 另 有 计 划 。 的 社 会 变革 预 言 。

谭植棠的《平民主义最后的胜利》以“优胜劣败”这个进化论思想为动机,详尽地分析了平 民 主 义 胜 利 的 途 径 和 他 所 以 胜 利 的 原 因  ,介 绍 了 “ 最 近 欧 美 平 民 主 义 的 趋 势 ” 揭 示 了 中 国 平 民 运 动 的 新 现 象  。他 从新 文 化 运 动 中“ 新 发 生 的 新 团 体 ” 和 “ 新 发 生 的 印 刷 物” 中  欣 喜 地 发 现 把 近 年 文 化 运 动 的 新 现 象 来 看 一看 , 就 可 以 懂 得 一 般 学 界 青 年 的 胸 中 , 已 经 有 精 神 的 平 民 主 义 萌 芽 了 。

谭天度在《改革》一文中,分析了反对改革者的两种心理:“一是改革之后,他们自身既得的利益受到很大的损害,二是趋炎附势,畏难苟安,不肯虚心再去学习研究。殊不知甚么科学,甚么制度,甚至事物,都是随着时势去进步,决不是永久不变的。”他希望“反对改革的人放长双眼去看世界的潮流,平心静气去研究改革的实质,以讨论的态度来立说,这才是正当的手段;若是空口去反对,是不中用的,只好给人以笑柄罢了。”

谭天度在《广东新文化事业之前途》一文中,阐明了办《广东群报》的动机,指出了广东新文化事业的前途:“今者躬与五四运动,为京沪提倡新文化之中坚分子,慨时局之不振,回粤组织群报,专以宣传新文化为宗旨,以诱掖吾人之知识道德事业,使其对付新潮流所披靡之个人家庭社会国家而无憾,是岂非人类之福音乎?此事业,至伟大之事业也;此 责任, 至艰巨之责任也。长夜漫漫梦已甜,雄鸡一声天下白,吾道不孤,豪杰之士。当有闻风兴起者,则广东之新文化事业,正如旭日初升,其前途固有无量之希望也。

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三谭”作为著名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一生都历尽磨难,甚至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始终都没有动摇他们对革命的信仰:

八一南昌起义前夕,为了让摇摆不定的张国焘下起义的决心,谭平山曾经让任保卫处秘书的谭天度用手枪逼迫张国焘。八一南昌起义失败后,192711月,张国焘怀恨在心,在中央共临时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将谭平山开除党籍。

1928年初,谭平山极力要求党组织复议,恢复党籍,遭拒绝,便在上海与一部分失去了党组织关系的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联系,成立国民党左派联合办事处,并主持成立中华革命党(称第三党),继续宣传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提出科学三民主义,反对蒋介石的假三民主义。1934年退出该党。

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谭平山不顾个人安危,从香港赴武汉要求参加抗日。他被蒋介石特别召见,并被蒋委派参加起草《抗战建国纲领》。

194711月,谭平山在香港主持召开国民党民主派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组成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简称民革),被选为中央常委。194851,中共中央向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等发出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开人民代表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号召,谭平山立即致电毛泽东主席热烈拥护。915,与沈钧儒、郭沫若等离港北上。1125,在哈尔滨出席中共中央召开的各党派民主人士联席会议,讨论新政协的性质、任务,并开始筹备建立新中国的工作。19496月,出席新政协筹备会首届全体会议被选为筹备会常委,负责起草新政协组织条例。921,参加全国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被选为大会主席团常委。由于这届政协会议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谭平山被选为中共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务委员,并被任命为人民监察委员会主任。19549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被选为人大常委。19562月,抱病出席民革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被选为民革中央副主席。195642在北京病逝。

谭植棠在省港大罢工爆发期间,担任中共广东区委国民运动委员会书记,联络各界发起成立广东各界对外协会,作为支援罢工、反帝斗争的行动机关,并任协会主席。他多方奔走,忘我工作,积劳成疾,以致在一次大会上慷慨讲演时吐血昏倒。

1927年,蒋介石背叛革命,谭植棠遭国民党特务追捕,潜回家乡养病。因辗转医疗,同党组织失掉了联系。至1937年,才与中共高明县组织接上联系。之后,以做生意为掩护,参加了陈旺等领导的抗日救亡活动,资助抗日武装斗争,并于1944年底,利用联宗会的形式发展抗日力量,被国民党县政府派警围捕,后化装离开高明。

1945年,谭植棠到东江游击区,在东宝行政督导处担任财经科长。是年冬,经周恩来同志审理,并以中共中央名义批准恢复了组织关系。1946年,奉命到香港,先后在中共驻港办事处、驻港统战委员会和中共南方局担任统战工作。他利用老同事、老朋友的关系,同许多知名人士接触,做了大量的团结、争取工作,推动了在港民主人士于19499月回到北京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

建国后,谭植棠由中共中央华南分局派往肇庆担任西江行政署工商科科长兼贸易、粮食、百货3大公司经理。在1952年春的三反五反运动中,受到错误处理。5月,因旧病复发,病逝于广州。1979927,中共肇庆地委作出决定:撤销1952630对谭植棠的错误处分,恢复党籍,恢复名誉。

谭天度在广东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到广州一些中小学任教。1920年参与谭平山、谭植棠、陈公博等人在广州领导社会主义青年团活动。创办《广东群报》,宣传新文化,主张变革社会。1921年参与组建广州共产主义小组活动,成为广东中共党组织最早的一批党员。在当时的农运、工运、商运、学运中发挥着骨干作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谭天度参加八一南昌起义,任保卫处秘书,为创建人民军队作出贡献。起义失败后,他撤退到香港,从事地下工作,联络失散的共产党员。创办《针锋》、《正义》、《济会小报》等进步刊物,开办绿波书店。屡遭港英当局逮捕羁押甚至判刑入狱,19318月那次刑满释放时还将他驱逐出境, 并规定15年内不得再入港。是年谭天度刑满离港后赴上海,参加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主办的《真话报》的编辑出版工作。后分配到江苏省济难会工作。1933年被国民党上海警察局逮捕,以危害民国罪被判入狱10年。1937年全国抗日战争爆发后,经过国共两党谈判,释放政治犯。谭天度获释放后返家乡高明疗养。期间协助当地党组织领导人民开展抗日活动。1939年调韶关主编广东省机关刊物《新华南》。期间省委遭敌破坏,被迫疏散,一度中断党组织活动。1941年,谭天度被调到东江任中共惠阳前线工委书记、东江纵队惠阳大队政委、东江军政委员会委员等职。联络惠(阳)、东(莞)、宝(安)在港知名人士,支持抗日战争。

抗日战争胜利后,谭天度受广东区党委派遣到香港从事统战工作,任中共港澳工委统战委员会委员。组织了大批在港的民主人士回解放区参加新政协的筹备工作,为新中国的诞生做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

19459月,谭天度代表中共与港督代表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旨在保护中国人民在港利益的谈判。发出了中国人民总有一天要收回香港的声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谭天度先后担任广东东江人民临时行政委员会主任和西江行政公署专员。致力东江和西江的人民政权建设工作。

1953年,谭天度先后任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主任;中共广东省委统战部副部长;广东省政协第三、四届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务。

文化大革命中,谭天度备受冷遇,直至文革结束后才得以恢复其广东省政协副主席职务。

1983年谭天度主动申请经中央批准离休。1999531在广州病逝,享年106岁。是当时党龄最长、年龄最大的共产党员。

纵观“三谭”不平凡的革命经历,如果没有坚定的革命信念、忘我的工作作风和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是万万不能够坚持到最后胜利的。

 

                                          撰稿:任锵文

                                        2009年4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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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26 00:13:00 
 祈祷  

  

                                                                               任锵文

“人受奴役蒙罹苦难,是上帝给予的惩罚,人勿贪世上之福,务必克己安贫,以求死后永享天堂之真福。”“上帝乃独一真神,要安于天命,安贫守分,儒教所论仁义礼智之性,至精至善之极,与救世真经圣理,略相符合。”“天堂永乐,地狱永苦,要拜上帝,敬耶稣,去邪神。”

由于广州学政衙门,是学生应试之地,学政衙门前的龙藏街,也成为学子寄居的场所。一大早,身材高瘦、面孔白净慈祥、声音洪亮的阿发牧师就身穿青布长衫,黑缎马褂,在龙藏街附近的“进士碑楼”下,把自己写的“善书”——《劝世良言》平地铺开,声若洪钟地向学子宣讲,讲示着天堂之上的上帝,讲伊甸园的美满,讲为人要“诚信”、“博爱”,在上帝面前,男为兄弟,女为姐妹,要经常向上帝祈祷的朴素道理。一面宣讲,还一面向听众派书。

《劝世良言》是阿发牧师的心血,由九本小册子合订一起。其中一部分是从圣经旧约全书约全书的教训中选出来的。另外一部分讲述基督教的教义。阿发牧师用很浅显的,一般人易懂的话把基督教的教义讲给大家听。

 

遇上

我心中充滿了強烈的望要事奉主耶,要我同胞的属灵需要,我所能地服起,我便想要一名教士。我心常常叨念著我深切渴望一名教士,主若悦纳,求主使我心中的这个愿望得以实现。自遇上是上帝的安排。我決定要作这项圣工的候人。今呈上我份申请书,敬请诸位董事批准我去一名教士的要求,愿圣灵与各位牧者同在,我的申做出決定。”这是阿发写给伦敦教会请书,这一切都是由于他在广州的十三行遇到了米甫后而开始的。

甫,一个英国小伙子为了到中国来,孤身一人乘船橫渡大西洋,绕南美洲到美国再到中国,在大海上飘了八个多月,克服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终于登上了中国大陆。

一个外国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受苦受难来中国呢?一定会有许多人想不通,不为挣钱,不为占领,只是为了给这个古老的国度传达一个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谈的消息:上帝是真实存在的,“叫信他的,就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奇怪吗?2000年来,已经有太多的人为了传达这个消息而死去,用鲜血铺出了一条永生的道路。今天,依然有很多人在为此受攻击漫骂追捕关押,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传福音的队伍却越来越壮大,脚步越来越坚定,声音越来越响亮。

清政府对基督教曾经严令:“凡刻印基督教书籍者处死”。而且严格控制洋人入境与中国人接触,也严令:“凡教外国人中文的,发现即处死。”米甫在广州曾经高薪聘请的一个华文老师身上就装着毒药,随时做好准备,一旦发现立即自杀,免得受皮肉之苦。

对于十九世纪封闭的中国人来说,相信有上帝存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米甫就是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为此不惜牺牲生命,他来之前就作好了殉道的准备。米在给伦敦教会的一封信中写到:廷得尔神父在1536年,因他曾把《圣经》译成英文被捕,当他被绑在柱子上处死时,曾以炽烈和响亮的声音朝著国王亨利八世喊道:“上帝啊,求你开启英国国王的眼睛!”他的祷告已被上帝听見和应允了。让我们同样地以炽热和响亮的声音为中国皇帝向上帝呼求:“上帝啊,求你开启中国皇帝的眼睛!”

甫在中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翻译圣经,当时还没有中文圣经,他就一边学中文一般翻译。他穿中国人的衣服,吃中国人的饭,留中国人的辫子,住潮湿简陋的房子,他的两个孩子出生不久就死了,妻子也死了,在中国甚至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他自己身体不好,经常头疼还没有药吃.他被东印度公司免职,被罗马教会排斥和打击,遭受中国政府的压制。可以想象,在生存都困难的情况下,不要说是办这么多事情,就是办好其中任何一个事情都是奇迹。

做这些事情还不能打着传福音的牌子,否则不可能批准。但是当时中国穷啊,有外国人愿意出钱办教育,办工厂,办医院就另当别论了。米甫以及后来的许多西方传教士对中国的贡献是巨大的,现在我们依旧可以看到,中国许多最好的学校、医院都是西方传教士办起来的,大量的外国文学艺术音乐作品是传教士介绍来的。传教士在中西方文化融合方面传教士起到了开创性的作用。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直接宣讲福音,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彰显了基督精神和福音的力量,把上帝的救恩和新生的希望深深地扎根在了中国。

家境贫寒的发时至11岁才入村塾读书,15岁时因家庭生计所迫而辍学,乘船由家乡赴广州十三行谋生,在同乡黄老板在广州开办的雕版印刷厂工作。在十三行,他由制笔学起,不久又谋得雕版印刷的差事。四年后,他成为技术精湛的印刷工,并练得一手好字和通畅的文笔。经广州十三行东印度公司先生的推荐,认识了米甫。

认识米甫成为发人生的大转折。

清廷曾颁布上谕,若有洋人或满汉人受洋人委派,传扬其教、秘密印刷书籍,或设立传教机关,及有满汉人等受洋人委派传扬其教及改名者,斩监候。信洋教而不愿反教者充军远方,违者,为首者立斩。发出于对国外事物的好奇,大胆为米甫印刷传教册子。发为米甫雕印《四福音合参》、《使徒外传》及圣徒保罗的书信手稿,接触的是耳目一新的基督教思想,开始受到熏染,使发戒除一切陋习,如:聚朋豪饮及赌博等。

发还曾经跟随米甫到了南洋马六甲,发将米甫引为师表,专心慕道、克己爱人、勤奋工作。米甫也因得到这样一个华人知己而骄傲,十分器重发。因此与发创办中国近代第一份中文报纸,又在马六甲创立第一间中英文学校。在马六甲期间,发还为米甫雕印了中文版耶稣传《救世者言行真史记》,发处处成为米甫的得力助手。因此,米甫亲手以基督教的仪式给发施洗。使发成为真正的基督信徒。米甫回英国探亲前,鉴于广州、香港、澳门等地传教士落空,便亲手按立发为宣教士,派发回广州,发从此成为英伦敦差会的一员,领差会工薪达30余年。米甫再度来华时,极赞扬了梁发的布道业绩,并册立发为牧师。

 

苦难的布道

发牧师十分清楚地知道,对于基督徒来说,只有一个王,那就是耶稣,而不是要分别中国的王或者外国的王。犹太人和希腊人并没有分别,因为众人同有一位主,把福音传遍万邦传遍地极这是耶稣给我们的使命。

圣徒保罗说:“我立了志向,不在基督的名被称过的地方传福音,免得建造在别人的根基上。”所以必须走出去,走到一切没有听过福音的地方去,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由人来限定传福音的区域范围。神的声音从天国传来:“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遍地极。”上帝在呼招:“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因为我父的意思是叫一切见子而信的人得永生。”在他们眼中,没有中国人外国人,有的是全地、是万民,有的是一切失丧和等待拯救的灵魂。

在广州布道的阿发牧师坚信,上帝赋予人类有思想和言论的自由,有写作和印刷的自由。君可以施行惩罚,但上帝一定会称许。“每人都要甘于上帝为他铺的路,要认真演出所定剧本的角色。不能简单评估自己的胜与败。”

发牧师铭记米甫临走时说的话:“要在中国布道,身体需铜造,肺腑需铁制,檞木为头,钢簧为手,有鹰儿的眼,使徒的心,玛土撒拉的长寿。”

声若洪钟的发牧师还在“进士碑楼”下布道,正当围观学子们聚精会神地听他的讲经,接受他的派书时,忽然响起了一阵锣声,拥过一队穿着前后“补丁”号衣的清兵,佩着鬼头红布大刀,直冲发牧师派书摊位而来,围观的群众一哄而散,貌似老秀才的发牧师也只好随机应变地逃进了人群中,躲过了一场皮肉之苦。

南海县令张贴告示,禁止劝世文,指责劝世文诲淫及有害心术之外国异端书籍。勒令生员如藏有违禁之不良书籍,可立刻将板销毁。还威胁说,如有胆敢故违功令,印行及散播此等书籍,定必严拿究办,决不姑宽。告士禁令森严,不仅南海一县照办,整个广州府都要遵照执行。更要紧的是,道光皇帝亲自颁布诏令,命令广东的总督进行细致的周密调查,查究及逮捕为外人印刷华文小书以及散发和接受宗教小书的中国叛逆分子。广东的布政史与按察史遵照皇帝的旨意,遂联合发出公告,限令印刷贩卖和藏有宣传福音小书的人,必须在半年内把小书交给地方官员,方可免罪。公告警告一切人士不要与外人交往,不要接受荒谬的教义,要遵守王道

主持广州教务的华人屈昂也被人向官府举报,说他私通洋人,遭清政府通缉而逃至马六甲。他的儿子屈兴被逮捕后庾毙狱中,剩下的寥若晨星的教徒,因不堪清政府的迫害纷纷逃逸它去,或在乡间隐匿不敢再出,有如萍分星散,多不知踪迹。

为了躲避追捕,阿发牧师决定回乡成亲。趁这个机会,发牧师带着在马六甲写成的一部布道书《救世录撮要略记》回乡派发给乡亲。
  但不幸有人把此事报官,刚雕刻好的书版、印刷的书样全部被焚,发牧师也被捕入狱。所幸的是,发牧师以此书为劝人善为由,县官也只是以发牧师离国出洋为由判了30大板,后被米甫以重金赎出。

由于发牧师曾离国出洋,又皈依西教,被人唾弃,斥为“洋奴”。以后,只要听到发牧师在家的消息,清政府的差役就到村里来抓人,发牧师家的鸡猪牛鸭都被捉走,村里许多人也被连累,闹得很不安宁,那时候村里人都不欢迎他回来。

发牧师在国内呆不下去了,只好乘英国轮船只身逃往马六甲,在华侨中间传教。在这段流亡南洋的生活中,发牧师看到不少华人吸食鸦片的惨状无法忍受,写成《鸦片速改文》,印成单张派送,宣传戒吸鸦片,指出鸦片的危害,还呼吁在华的外国朋友写信回国,劝说国人勿再参与鸦片贸易,杜绝毒品根源。发牧师说服自己的妻子入教,并在自家简陋的屋子里为其妻、儿子施洗,首先拥有了基督家庭。

 

                        天国的祈祷

到广州参加童试的洪秀全在龙藏街游逛时,邂逅正在散发《劝世良言》的发牧师,并把这本书带回家。但这本书被搁置6年,直到他朋友借阅后,称这是一本好书,洪秀全才有了兴趣,阅后爱不释手,称它为天书发牧师《劝世良言》成为洪秀全新知识、新思想之源泉。这本书改变了科场失意的洪秀全的思想,他按照《劝世良言》的教导自行以水灌顶,为自己施洗,在家乡设立拜上帝会

洪秀全借用《劝世良言》中某些基督教思想,自称是天父的第二子,图谋革命。并写成了《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百正歌》、《原道觉世训》、《改邪归正》等书籍,巧妙地将《劝世良言》加以改造成和移植。洪秀全原名火华,因讳上帝的名字爷火华改为秀全。他在乡间聚集了不少信徒,以这种新的宗教信仰树起了革命的旗帜,建立了太平天国。

在南洋的华人社区,阿发牧师开办了一所基督教学校,设数理化自然科学教材。自撰布道书籍达十二、三种之多,语气、遣词造句、引经据典均具中国传统色彩,脱不了中国儒学思想的气息,可谓中西兼融。

早晨要撒你的种,晚上也不要歇你的手,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样发旺;或是早撒的,或是晚撒的,或是两样都好。发牧师对中国封建思想了解非常地深,但中国之人教门繁多,繁华之地,人心傲倨……只中国之人往往缪固在万样偶你,根深蒂固,忽然欲拔除变之,亦不容易矣。发牧师不顾政府的禁令,广泛散发圣经和劝世文,劝化了不少人信教。所以最早来中国的一些传教士评价他说:发牧师很象耶稣

若干年后,发牧师回到广州,不久,就碰到了严某被恶鬼所作崇,受压几乎要死。第二日,严某的妻子又为鬼所附,虽然是缠足的弱妇却有千钧之力。发牧师唱诗代为祈祷的时候,鬼也稍为安静,但仍讥诮冷笑发牧师。发牧师禁食祷告时,鬼就战栗了。发牧师高声唱着:世界可比两军对敌,即是恶与善。鬼大呼而出,严某的妻子恢复如常人。

发牧师回到家乡,看到家乡久旱不下雨,就特定一天向神求雨,祈祷未完,雨就下来了。第二年家乡又干旱了,村里又派人来广州请发牧师回乡祈祷。发牧师回到家乡后,因看见许多田园都种上了鸦片,就坚决不肯祈祷。发牧师在自己出生的房间墙上,挂上浪子回头图及播种图。与农民同下水田时,讲耶稣的撒种比喻,找各种机会作个人布道工作。一到晚间,乡亲们就聚集在发牧师的房间里听道,还帮助悔改者去掉九家偶像,投菩萨于粪池。有的乡亲愿意献出自己的房子作为布道聚会用。

在家乡,发牧师还经常到邻村布道,看到村里有一个青年,才出生几个月,父亲就死去,母亲抚养他长大实在不容易。但他离开真道,吸鸦片而且赌博,耗尽一切家产,仅余八元要用来买米,但被债主取走了,十天前吞鸦片死去了。发牧师闯进赌场,站在中央向赌徒发出警责,还领大家唱:赦免我,赦免我,求主立刻赦免我,向我显现,赦我罪过,求主立刻赦免我。后来,许多赌徒都不再赌博了。有十二家去掉偶像,两个土匪也来听道,其中之一决志悔改。有十几人起来见证,菩萨实在不灵,祷告真神,实在蒙垂听。有一位信徒甘愿免费为全乡吸鸦片者戒毒。后来,这条村改名为“圣堂”。

有一个叫玉宝的人,七岁时被陈童子附在身上,会用邪术,自创玉宝教。他热心宣传玉宝教,亦曾闻主道,未知谁真谁假。发牧师告他,从玉宝教者必死,应当信从主耶稣,他乃神独一爱子也。玉宝受感动,以后读经、祷告,最后说:前奉玉宝教,愈登高,愈黑暗;今信主,愈登高,愈见光明。

有一位姓钱的弟兄,在信主前,嫖赌饮无恶不作,与劝他信主的牧师为仇。发牧师找来医生为他治病,劝他信主,他才悔改。谁知病好后一年又复发,毒魔又来。发牧师找来医生又为他治病,并对他说:这次若不真正悔改永远沉沦矣!钱弟兄才决志真心悔改,跟随发牧师到各地布道,带领许多人归向主。

此时阿发牧师正在医院里为垂死的病人祈祷,唱着一首诗:祈祷对上帝讲话,读经能除病灭鬼,读经使圣灵满心,信徒当时常读经。望着病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发牧师在思考着基督徒的人生:

  就今生而论,基督徒有一位足能倚靠的主,他必帮助他忍受他所经历的一切苦难。然而罪人却必须孤独地承当他所遭遇的一切艰辛。他满心悔恨地下到坟墓的幽暗中,被撒旦捆绑,因为他乃是撒旦合法的掳物。

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在一切疼痛与苦难之中,我觉得有一位自天而来的伴侣在我身旁。耶稣的慧眼时刻垂顾着我们。偶尔介入心灵与公义日头之间的云彩,都是上帝的美意所准许的,为要加强我们的信心,握住那在每一次暴风雨的黑暗中,仍然闪耀着光辉之伟大的盼望和确实的应许。藉着争斗与苦难,信心才能得以增进。我们必须个别地学习忍受苦难,因而坚强起来,不至于在软弱中沉沦。

病人在安详中死去,发牧师情不自禁地先唱起了挽歌:苦难是被命定了的星系,在拂晓傍晚间不停的转动,紧缠了百亿人的神伤,抛不开啃啮叹息的心悸。如此重荷,唯独你——耶稣,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温暖我一生一世的血脉,让我看到,恩典比苦难多更多。然后又唱重生诗:纵情肆欲行卑鄙,悔罪重生神人喜,旧人钉死新人活,与主同居乐无比。到最后颂赞诗:圣徒集合飨日粮,念主养育恩洋洋,同心协力传神爱,快乐颂赞主无疆。

“视一切苦难为神的爱,将自己的生死全交在神手中,传道人用天父所赐之款培养子女,而子女远离天父成为浪子。宁可忍饥以血汗培养天国之子女,世界一切荣华富贵都是幻影,同辈夺高位者成了撒旦的傀儡。”

自由、平等、博爱发牧师的追求。当时,有一首歌谣是这样赞美发牧师的:春蚕吐尽口中丝,功炳流芳二百年。南洋踏遍不停口,为教灵魂学圣篇。谆谆教诲得人敬,博爱人类示教鞭。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联系电话: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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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7 01:05:00 
 碧血文昌塔  

                                                                           任锵文

怀 

想当初赴京应试,怀公坐舟横渡,突遇狂风大作,倾盘大雨,危在旦夕。当时江面上飘来一个金光神物,命人捞起一看,是一个神主牌,上面写着“岑圣王之神位”。说也奇怪,这个个神主牌一到手,随即就风停浪止。怀公对这个神主牌珍视有加,携同上京赴试。当夜,梦见一金甲神人,告知怀公会进仕。后来果然应梦登科,进士及弟,受光禄正御。后来,怀公将神主牌带回家乡,建庙供奉岑圣王,岁岁香火、年年岁祭,并立规例乡人,每年正月十五日为祭拜神游日,寓吉祥之意祈求风调雨顺。神游时,由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鸣金开道,当年新婚的男子抬着岑圣王的銮驾“大王宫”,持印宫、旗牌者紧随其后,其余众人虔诚簇拥扶驾,八音锣鼓开道,群狮起舞,浩浩荡荡游遍全村七坊,称之为“行神”,形成了习俗。“行神”那天,远近亲戚早早赶往,村里村外车水马龙,醒狮起舞,旌旗飘扬,热闹非常,家家户户的院里门外空地都摆满桌椅,高朋满座,问候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怀公认为明朝的衰败,首先是表现在文风、诗风的不纯正,社会风气日益败坏上。复古主义文风笼罩诗坛,馆阁体提出了“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口号。他们只模拟形式,雕琢文辞,写诗文“情寡而工”,在拟古口号下走上了形式主义道路。怀公为了国事,到过山东、山西、江苏、浙江、河南、湖南等地,把所见所闻的风土人情、民间疾苦写入诗章。追求诗歌的内容充实,感慨深沉,要摆脱七子诗风的影响。主张批判狂放的大言空谈,鼓励坚持操守的实干者,以挽救日益败坏的社会风气。还要排斥儒佛结合的非正统的儒家学说,制止宦官相互勾结的恶习。在凭吊宋元崖门海战古战场时,怀公就留下了“至今崖畔石,风雨洗胡尘”,“聊持一尊酒,波上酻忠魂”等诗句。

明朝社会风气的败坏,主要也是坏在吏治上。在上海任知县时,城外有虎为害过往客商,怀公写文章祈祷,虎离去了,怀公就感叹地说“祈祷恶虎离去易,祈祷恶人离去难啊!”有一位大官认为是讽刺他,就怀恨在心,借口怀公办理粮务不力而将他降为检校文书。后补任安肃知县,遇到海盗入侵,人民惊惶万状,以为必定会遭受灾难。怀公安抚人民,将城外居民迁入城里安置,坚壁清野,焚毁房舍,不让海盗利用。同时,带领士兵修筑墙堡垒,加紧巡逻,严密防卫。又募集壮丁数百,袭击海盗的营地。斩海盗300多人,海盗大败沿海路逃跑,人民欢欣相告。战后,幕府官员上报军功,向怀公索贿千金才给报最高功,怀公没有贿金交纳,后只调升为广西庆远府同知。有感仕途艰险,怀公不久就离职回到家乡明城了。

辞官回乡后,怀公虽一时烦闷,却没有自暴自弃。每当西江水发,大水就横冲直撞,泛滥成灾,严重威胁人民的生命财产。为了保障人民的生活,怀公亲自带邻近村民筑西江内堤,使当地人民不受水害,安居乐业。怀公看到家乡多低洼田,长年水浸,多不能种植粮食或种了而没有收成,但官府没有分清界限,一样都要交纳粮税,乡民不堪负担。目睹这种情况,怀公就借用粮户名义,向当时明城的知县申明事实,并获准重新清丈田亩。他亲自参加清丈工作,历时4年才完成。自此以后,交纳租税公平合理,解除了乡人无田而要纳租的不合理负担。后来,知县还亲笔写了“疆理耆英”的匾额来表彰怀公。

虽然是生逢乱世,战火不熄,怀公在家乡明城还是经常劝导农民勤耕作,讲礼让。对有因荒年而被迫卖了子女的,还替他们赎回来。曾经用衙门的积蓄购买耕牛几百只,分给缺牛的农户使用。明城东部临西江,每逢江水暴涨,基围多崩决。前几年西水东来,陶筑围决堤,明城大地一片泽国。自己一面不辞劳苦,积极奔走筹款、督工,还带头捐薪俸,堤围才得顺利修复,并增筑了围内堤。大堤修复后,在大堤上组织栽植了用来护堤的柳树14万余棵。

乡遭受兵灾,百姓外逃,土地荒弃,兵灾刚过怀公就立即招民回乡,分给田地,帮助解决耕牛、种子,使生产得以恢复。还教农民制造水车旱,修复扩建学宫,提倡办义塾兴学,对家庭贫困的学生评定等级,给予资助及奖励,学生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当时,山地都被地主占有了,一些贫苦农民死后往往无地可葬,不得不将尸体抛下江中,让其随波逐流。怀公就捐薪俸购买地皮作义冢,使贫苦农民死有葬身之所。

怀公曾经向朝廷上疏《圣学三札》,得到崇祯皇帝的采纳,被重新任用为大理寺少卿。接诏待起程时,怀公对家乡的感情溢于言表,于是挥笔写下《阮溪行》一诗:“云溪一道绕村流,密树疏篁夹岸幽……” “本籍桑麻为基业,更传经史与儿孙……”全诗近三百字,如数家珍般把家乡当时的一幅幅画面展现在人们面前。最后,表现了他对家乡的依依不舍之情:“回看社外桑榆景,转念溪边花鸟情。行人不语步迟迟,富贵逼人诚有之,殷勤为扫溪头石,待我功成理钓丝。”入宫向皇帝讲解《经》义,但遭到宦官嫉妒,改任南户部侍郎。后来由于弹劾户部个别作弊的官员,遭到蓄意中伤,被革职还乡。

 

鲤鱼仔

鲤鱼仔是叶妹亲哥哥,是怀公的大舅子。鲤鱼仔出刚生时肌肤通红透亮,满屋生辉,屋外一道士正巧经过,见此家有新生儿出世,赶忙道贺,家里即付新米一升,铜钱半贯。那道士谢过,说:“这个小孩出生时其光特红,我提取个名字好不好,鲤鱼仔父母感谢说:“求师傅赐名。”那道士说:“就叫鲤鱼仔啦!这个孩子与水为友,与道有缘,日后必有所成,请注意教养好他。”说完道士忽然不见了,大家都感到惊奇。

鲤鱼仔少年时善心,与平常的孩子没两样,只是身体很结实,对大人的教诲悟性颇高。五、六岁就能捉虾,七岁时,父母送他去私塾读了三年书,识得一般字算术,且口算能力强。一天,有人来他家中买木瓜,共称了九大筐,买者问其父斤数和钱数,其父没文化,说不出来,买者胡乱说了个数,想占便宜,鲤鱼仔随口就说共四百七拾陆斤,百银一两柒钱加十五个碎铜钱,后他的父亲请人一算,果然分文不差,周围人大吃一惊,于是有了“神算子鲤鱼仔”的美名。

鲤鱼仔上武当山学法,能祈福降雨,也能驱除病魔,夜晚出入有阴兵保护,如果遇到干旱,乡民求他向天祈福降雨,鲤鱼仔筑起神坛,布置好方位,将竹笋击入石中,于是雷神激动,即时大雨降临。有一年久旱不雨,禾苗枯黄,知县藉口“为民请命,派捐求雨”,从中渔利。鲤鱼仔同意“作法求雨”,要“一令板”宽的田地和“一牛角”谷作酬劳(实际是很大的一片地和谷)分给村民,挖了知县的孽钱,周济了百姓。

当时有位广东籍的大学士得了怪病,请差吏去求天师。天师对差吏说:“你们广东有位道士叫鲤鱼仔,你回去请他给予治病,自然会获得吉利的”。后来,大学士以礼请鲤鱼仔到来,用神符安镇,果然其疫病痊愈。他用百亩田地,银两百两来答谢鲤鱼仔鲤鱼仔极力推辞不接受。有一年,鲤鱼仔到雷神庙,看到庙中桃熟,卜签求神,签粘于梁上,于是与神庙各显神通。鲤鱼仔立即施法术,到半夜时分,烈火大作,烧毁雷神庙一角,烧后屡次修复又屡次遭烧,村民立鲤鱼仔的肖像在庙的左侧供奉,这个庙才修复如旧。当地村民立鲤鱼仔像供奉祭祀,年年不绝。后来道士凡是建道坛,都以鲤鱼仔的职衔,放在鲤鱼仔真人神位,法术才得以施展。

 

 

明城有个“踏青偷青”的习俗,姑娘们在黎明时刻,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挽菜篮,脚穿木屐,联群结队,往郊外散步踏青。朝阳升起时,便各自挽起菜篮,在任何人的菜田,都可以任意选拔一至二株最青绿的蔬菜,名为“偷青”。有不少男性青年,惟恐姑娘们偷他的菜,便预先守住菜田,其实是等待姑娘们到他田里“偷青”时,借故与姑娘们接触攀谈,增深感情,约定下次见面时间。

姑娘们“偷青”完毕,便集中起来,先由年纪较小的姑娘开始,唱着村歌而回。所唱的村歌歌词大概是:“偷青偷青,越偷越精,偷到天上星,偷到嫦娥梳妆镜,偷到皇母罗斗檠。踏青踏青,踏青踏青,踏到污泥洗干净,花展好似莲瓣靓,脚带青过万年青。”边走边唱,莺喉婉转,天真活泼。

怀公与叶妹就是在“踏青偷青”中认识的。面对美妙的“踏青偷青”,怀公写下了一首反映当时妙趣情景的诗:“裙影逐鸦飞,红黏屐印肥;踏青人意适,吟咏春风归。”

怀公父母将迎娶叶妹的日子定下之后,待嫁的叶妹便不户外露面,整天待在家里,邀集平时友好的姐妹们一起,学唱哭嫁歌。结婚是人生大事,旧时的女性,对未来的夫一无所知,且将要离开生养的土地、父母、兄弟姐妹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过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对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内心的矛盾、悲伤、恐惧涌上心头,因而每当唱哭嫁歌便禁不住真情流露,哭父母、哭兄嫂、哭姐妹、哭邻里……甚至一发不可收,哭梳妆、哭上轿等等,每句哭韵都带有发自内心的歌词,唱到情感深处时更是长哭短叹,令听者同情,或感同身受而同声共哭。所以不少迎亲的热闹场面往往被一片哭声弄得凄凄切切。

由于无法摆脱包办婚姻的苦难,不少姑娘内心积聚的哀怨痛苦无处可诉,于是便借骂嫁而尽情渲泻。骂嫁的方式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风俗,一个待嫁的姑娘可以有选择骂嫁方式的权利,无论是骂媒人、骂哥嫂都是无可非议的,被骂者绝不能表示不满,更不能还口,有些与父母感情不太好的姑娘也可以骂父母狠心。有些农村甚至把出嫁前骂嫁作为一种吉祥的仪式,而夫家也希望未来的媳妇能对他们家多骂几句,越是骂得恶毒,便越是吉利。

叶妹的哭嫁有韵无词,是唱嫁。她用哭声的强弱、长短、快慢来造成一种有节奏、有韵律、类似歌曲的效果,间中也有几句唱词,她能够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是哭中带笑的喜剧。

叶妹嫁给怀公后,因为怀公一直为国事奔波,夫妻聚少离多,只能尽心照顾好年迈的婆婆,挂念着丈夫的安危。叶妹出身农家,心灵手巧,闲时就用竹片扎成橢圆形或六角形的花灯,周围贴有各种图案的花纸。她扎的花灯上下方是空的,下方贴上各种颜色的下垂纸条,上方则扎绳挂灯用。那位乡亲添男丁后,叶妹就将自己扎好的一大一小两个漂亮花灯送给他们,让他们在农历正月内挂灯,大的那个挂在祖屋厅上,小一个挂在村头社公里面。花灯挂起,就等于告诉乡亲们,我家已添丁了,祈求孩子快高长大。后来,大家都叫这个仪式为“起灯”,也叫叶妹扎的花灯为“叶妹灯”。

送花灯给乡亲时,叶妹也不忘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家乡濑粉来招待客人。家乡濑粉,几乎遍及了家乡的每个角落,成为家乡的独持风味小吃。每逢喜庆节日午餐总少不了濑粉。家乡濑粉有长、软、韧、滑的特点,是长长久久、吉祥如意的喻意

农民在收成后把一部分粮食磨成粉,晒干储藏起来,等到喜庆的日子,才将它取出做成濑粉。一般做法为:将干粉放入盆里用80度的温水边搅拌边加水,反复搅拌成糊状,米糊做成后还要进行试粉,(用勺子瓢一勺米糊慢慢倒出,看能否形成米线状,如果能形成就代表米糊合格了),然后用一种叫粉拗的陶器筛一筛,如果能筛出长而均匀的粉线,那么就可以做濑粉了。煮濑粉一定要                                   用猛火烧开一窝水,然后用把米糊盛在粉拗里沿着时钟方向,一大圈,一小圈的濑,待到粉浮出水面时把它捞出用冷水冲,也就是广东所谓的“过冷河”,再把它放于筛沥干,濑粉就做好了。吃家乡濑粉习惯配上猪骨烫加以葱末、姜末、蒜末、花生米、头菜丝,风味独特。

叶妹淑德贤良,常常周济贫困,深受当地贫苦农民爱戴。有一年大旱,几条村庄联合在河上筑陂截河水抗旱。正当工程进行至大半时,却发生了资金不继的问题。眼看工程要被迫停工,禾苗待救,农民焦急万分。叶妹毅然拿出了自己的一支珍藏多年的金钗,献出作为陂之资。一时鼓起了村人的干劲,大家齐心协力,很快便将水陂筑成。不仅禾苗得救,而且成为了一宗永久性的水利工程,使当地农田年年丰收。为感谢和纪念叶妹的见义勇为、为民兴利的精神,大家把这个水陂叫作“金钗陂”。

 

 

“国家养了你们这班人三百年,就得到如此结果么!”清兵攻陷北京,硕大的一个明朝庭像土偶一样轰然倒下了,旧朝大臣、贵族纷纷投降清兵。看到这种树倒猢狲散的情形,怀公十分气愤,用手捶床,拳皮尽裂地说。

身在南国的怀公两颊上长长的红须飘飘,拔剑指天发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唐王虽然已经在广州立位,但清兵攻打甚急,城破后恐怕要往西撤退。我要立刻回乡找叶妹,让她的哥哥鲤鱼仔大显神通,联合起来攻破明城,迎唐王入城。

怀公回到明城与鲤鱼仔商量攻城之事,鲤鱼仔献计与三合会人取得联系,趁城内守备空虚,以三合会众为基础进攻明城,三合会本身的责任就是“反清复明”。

社日分春社与秋社,二月初五是春社,是明城食角仔的日子,家家户户亲朋满座。在食角仔之前还要行神接“大王公”。

食的角仔有三种:一种是用面粉做成的面皮,包上砂糖和炒香的花生芝麻炸成金黄色,叫做面角;另一种是用糯米做成的面皮,用煮烂的绿豆或自制的萝卜干作馅用油煎炸而成,叫油角;第三种是用粘米粉做成的面皮,用沙葛、花生、芝麻、葱、蒜、瘦肉做馅隔水蒸熟的叫白水角。角仔的形状象元宝,有金元宝和银元宝的喻意。                                    

食角仔这天人们聚在一起畅饮庆祝,除了拜土地神外还有会友、交换种子,你给我三斤菜种、我给你二斤瓜种的场面总出现在这天的聚会中。吃完这一餐角仔后也就意味着今年农闲的结束,进入春耕的大忙季节了。饱餐后主人还一定会打包给你“兜着走”,角仔是元宝,当然是喻意带宝回家了。

叶妹在城内分发包着“反清复明”字条的白水角,鲤鱼仔带着化装成“炮友”的三合会员,在城外山坡上“抢炮”。

抢炮的标物是用竹篾结成一个小环。参加抢炮的各个炮会成员站在山坡上,他们内部都有暗号,有分工,互相呼应。开始时,先将座地炮放在地上,然后在炮顶上加上事前编好的小环。拜过菩萨后,点燃座地炮,轰的一声把小环送到半天高,然后落到地面。这时谁个把小环抢到手并能持着这个小环拜到菩萨为胜。

这项活动既要用力抢,又要用智抢。当某会友抢到小环后,即暗示本会的某会友假借抢到小环跑去拜菩萨,而他却避开众人耳目,伺机跑去拜菩萨。当被发觉时,则迅速将小环转给另一会友,让他拿去拜菩萨。当某炮会获胜时,同炮会的会友会齐声欢呼,高兴异常。炮会按事前定好的名次,敲锣打鼓,一路鸣放鞭炮将奖品送到原定的某会友家中贺喜。

“炮会”成员互称“会友”或“炮友”,这个组合是终身的,当组成成员家中有红白事时,大家互相帮助。一个自然村按不同年龄有若干个“炮会”,大家出钱共聚一餐,商量研究并积极参加“抢炮”活动。

城外,鲤鱼仔身穿道袍,手执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木剑一指,只听见“轰”的一声,一个特大的座地炮直飞城门,城门随即被炸得粉碎。“炮友”们争先恐后地穿过城门洞,攻进了县衙署,清兵在衙门内麒麟门后放箭抵抗。起义军勇敢作战,知县狼狈逃走,义军占领了明城。

怀公进驻县衙署,释放囚犯,登记钱粮,做好了迎接唐王入城的准备。

 

 

城东书院旁边有一座七层八角的砖塔,名叫文昌塔。

距明城三公里左右的西边,有多个山峰屹立在地面上,其中有四个山峰在群山里显得特别平坦,这就是尖峰山,当地的人称“尖峰坑”。传说古时候尖峰山是尖的,尖得象笔尖一样,附近的人们把它们当作“笔”。而在它们东南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平地,人们把它当作纸。有笔有纸,流传着“明城将会有能人”的传言。

后来有一任外地县官是个嫉妒贤才的人,他打算破坏“笔”和“纸”。于是,县官在这片平地上设了卖买牛的市场,让牛踏烂这片地方。另一面派人挖平尖峰山上。开始时,四个山的顶部都被锄头、铁钊等工具挖平了,但过了一个夜晚,挖去的部分,又凸了起来,凸出部分的形状和被挖去的部分的形状一模一样,挖土的人见状惊惶失措。领班立即向县官报告,县官不信,还以为他们偷懒,责令他们继续挖山。过了一夜后,被挖平的山峰又凸了出来,也和原先的形状一样。挖土的人便议论起来,都说:“这里有仙气,再挖会惹麻烦。”但县官命令,不挖又不行,一连挖平了几次,都是照样凸出恢复原貌。

县官也亲眼看到,于是派几个心腹在夜晚里观察。几个心腹分别躺在每个刚挖平的顶面上,想知道各个山顶是怎样凸出来的,谁知到了天亮,谁也不知道山顶是怎样凸出来的。第二晚,他们连眼也不眨地坐在刚挖平的顶面上,却听到山峰气愤的怪话:“怎么挖也挖不平,除非埋生铁加泼黑狗血”。天亮时,山顶照样凸起来,他们也不知道是怎样凸出来的。只好回去禀告县官。县官果然准备好生铁和黑狗血,再一次将四个山顶挖平,埋下生铁,再泼上黑狗血。结果,山顶果然不再凸出来。县官大为高兴。

县官的所作所为,激怒了上天,它们将灾难降落到人间,至使百姓病魔缠身,怨声载道。上司惊悉此事,以县官治县无方的罪名将他革了职,县官只得卸任回乡。

在归家途中,来到渡口,他正想回头望一眼明城,谁料就在霎那间,县官的一只眼睛突然破裂。他吓得心惊肉跳,心想:“这是对我的报应啊!”便匆匆乘船回乡。

县官的母亲是一位仁慈忠厚的老人,她见儿子狼狈不堪地赶回来,就问:“我儿为何这般样子?”县官跪在地上,将锄笔架山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他母亲听罢,顿时大怒,吓得县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母亲怒气冲冠,要她儿子为明城建造一支塔,因为她听到人们讲“只有筑一支塔,才能填补被挖的山顶”。县官为了保住性命,听从母亲的吩咐,多方筹集资金,在明城建造了文昌塔。

落成后的文昌塔,前临碧水盈盈,后靠层林叠翠,高37,七层八角,砖石砌成,红墙碧瓦,造型美观。每层角檐上塑有鳌鱼,檐下塑有各式各样的怪兽。内壁为贺桶形,每层垫有楼板,有石级通上。顶端有铁贺轮及铜刹座,活象一支文笔,高耸入云,极为壮观。

清军南下,唐王撤出广州西去,未来得及到明城,怀公等2000多人被困城内。清军督师从南门外掘地用火药爆破城墙,攻入城内,逢人就杀,或者割掉耳朵去邀功,附近村庄都被焚毁了。

鲤鱼仔躲入城东书院内,清兵入内搜索时,鲤鱼仔的一条辫子从横梁上垂落,被清兵发现,扯着鲤鱼仔的辫子,把他拉了下来。

怀公带领残兵冲出城,且战且走,被清军援兵截击,并用弓箭手包围要生擒他。怀公孤军奋战,情况危急。怀公对部下说:“我已经尽力了,请你们有生还的,代我告诉唐王,以后的事都有赖他去完成了。将来如能收复一城一县,就请祭奠我一杯酒吧!”

怀公被捕后,清军将他和叶妹、鲤鱼仔一起押到文昌塔下,把大刀架在他们的颈项上,以死来逼他们投降。怀公两眼望着叶妹和鲤鱼仔,说:“死是不怕的,我只有两个愿望:第一,文昌塔历来淋的是狗血,没有人血,我希望屠刀砍下后,我的一腔碧血能够溅上文昌塔;第二,我死后,只要清帝还在位,坟上是光秃一片,不长草木,因为我始终是‘不服清’!”。

刽子手把酒喷在刀刃上,雪白的刀光闪过,怀公的血飞溅到文昌塔上,洁白的斗拱上洒满了点点红梅。怀公与叶妹的合葬墓一直都是寸草不生,直到辛亥革命后,清帝退位,坟头上才稀疏地长出青青的小草。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联系电话: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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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06 02:58:00 
 HAM友  

HAM
                               
任锵文

ham友”应该是个新名词,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代称。他们以男性年轻人为主,大都是有车一族,拥有个人业余无线电台,在指定的频段内由自己使用,进行自我训练,互相通信和技术研究。

ham友”是“杂牌军”,无论在设备的购置,还是中继天线的选点与安装,都没有得到政府的经费支持和技术指导,都是由ham友们各自购买和自动捐献的。但由于有不少专业人士的自愿加盟,使得他们无论是在信号的覆盖范围,还是应变的机动性与准确性方面,都比“正规军”要强。

ham友”就象空气一样,通过电波隐身在空中,许多人都只知道对方的呼号,听到对方的声音,却素未某面。但由于至少每十分钟就发出一次电台呼号,在不断的对讲“吹水”中,时刻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用声音交流着思想,ham友之间早已是熟悉的陌生人。ham友们在“吹水”的时候,还不忘互相提醒:发展了不少新ham友,为便于大家沟通交流,请各位ham友无论是新的旧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报一下自己的呼号,互相认识认识。

认识这帮“ham友”是在参加一次模拟遭受强烈的地震和百年一遇的洪水,到处都断水、断电、断通信,本地区处在“孤岛”状态下,怎样通过无线电设备,向政府和人民提供通信支持的演练。在指挥中心,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ham友们准确的呼号和快速的反应。甚至在“正规军”的设备出现故障,失去协调性的,总指挥急得象热锅中蚂蚁的时候,作为嘉宾的“ham友”队被临时推到主角的位置上,力挽狂澜,最后成功完成了整个救灾演练。

在庆功的掌声中,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正规军”和“杂牌军”都掏出自己的“武器装备”出来比划,单是与ham友们手中设备的防水性方面比较,就足以令“正规军”汗颜:“正规军”的基本上是不防水的“豆腐”,而ham友们手中的设备可以扔进15深的水中,通讯质量丝毫不受影响。有位ham友说已经在水库里做过相关的实验了。由于架设中继天线技术的成熟,ham友们手中设备的信号不要说在佛山,就是到了香港也能够收发自如。

由于对各人的声音已经相当熟悉了,以至于素未某面的他们,一见面就能够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呼号。对ham友们来说,对方的真实姓名已经不重要了,各自的呼号能够代表一切。ham友们的呼号也是五花八门:有国际承认的注册呼号,有用小鸟起的呼号名,还有用自己爱车的品牌作为自己的呼号,甚至是用自己的网名充当等等。

ham友们坐在一起没有过多的寒暄,往往直入主题,讲的都是材料的选购,设备的改良与调试技巧和信号覆盖范围等等。更重要的是讨论下一步活动的计划:怎样帮助当地的无线电协会测定新的中继站点和改进天线,怎样组织自驾车队去扶贫助学等等。

虽然对一些社会现象时有抱怨,但ham友们非常认同“助人自助”的观点,坚信在危难中会用ham友的优势,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因为ham友是自由飞翔在空气中的信鸽。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联系电话: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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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8 02:16:00 
 迁居  

 

 

  

                                                        任锵文

我今年41岁,从10岁的懂事年龄开始,30年来我们家经历了两次迁居。前后的两次迁居,都给我们的家庭带来了深刻的变化,也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第一次迁居只能算是在城内的一次住房调整,是我们从高鹤县广播站机器房角落的纸皮隔间迁到一街之遥的一个红土山岗上,因为那里刚建好了一批公房。红土山岗上建的这批公房也算是一个住宅小区,而且还是县机关家属住宅,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红山新村”。虽是连龙的“十八桁”砖瓦平房,一房一厅,没有厕所,用断砖在后门围起一个露天小天井,就是冲凉房了。用瓦楞纸将睡房隔开两个小间,再在前一个小间上用木板搭起阁楼,就巧妙地创造出一个有阁楼板床,有楼底书房,还有里间父母睡房的,能解决睡觉与学习两大问题的居室格局。勤劳的父亲还会见缝插针,将后门仅有的一角空闲地搭建起多层的饲养铁笼,下面几层用来养鸡,最顶层养白鸽,一年四季,鸡蛋、鸽子蛋吃不完,还有肉鸡卖给在北湖公园里的中国旅行社餐厅。最开心的是父亲从中山的朋友那里带回了几对信鸽,平常从小学的课室窗户往外望,就能看见我们住的平房,在一大片的平房屋顶上,飘扬着一竿红绸带,就是我家招引信鸽的记号。

“红山新村”每个住户的大门都是木制的,一扇紧挨着一扇,一条用碎砖铺就的长巷,那可是我儿时的乐园:用一条铁丝随意弯曲而成钥匙,就可以开遍整条长巷的几十扇大门。放学回来当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探手在临街窗台后一摸,钥匙就可到手。有时钥匙不在,就干脆把整扇木门往上一托,门轴就裂开一条长缝,侧身一钻,问题就解决了。

那时在邻居中曾流传着一个笑话:一个喝醉了酒的邻居深夜归家,朦胧中错开了别家的门,听到主人家的询问后醒悟了,就笑侃自己是“夜猫子”走错了门。每当三伏天屋内暑气难熬,晚上家家户户都彻夜大开“城门”,把凉气纳进蜗居,甚至把床铺到屋外“露营”,这也是我们做孩子的最有兴致的时候,因为可以听大人们侃山侃海,领略到无限想象的乐趣。一个个炎炎的夏夜往往就被那浓浓的人情味冲得暑气全无,倍感清爽宜人。

“新村”里有五条平行的用碎砖铺就的长巷,统统用数字编号,前面加上“前进”两个字,我家就是前进一巷的第25号。听说为了能够挤进这个公有制的“高尚住宅小区”,父亲充分发挥了他志愿军老兵、优秀射手的长处,骑着他的二十八吋“红棉”牌双杠自行车,挎上猎枪,到古劳与杨梅交界的大山里打了两天猎,把到如今还津津乐道的收获送出去以后,才换来了不仅能够入住“高尚住宅小区”,还排在第一巷25号的位置上。一个通讯兵能挤进这个位置已经是不容易的了。

父亲一直都是农村有线广播的管理员,小职员一个,耍了小聪明挤进第一梯队的住宅圈子,更懂得要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人前人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可我们小孩就不管这些,瓦房上的灰沙屋脊是我们练习“地雷战”、“地道战”的绝佳场所,放了学就拽上局长的公子、科长的千金,在灰沙屋脊上跑步,还扛起木棒追打,搞得房内屋顶的泥土噼里啪啦直往下掉,根本不把县直机关各大部门的头头放进眼里。
   
父亲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骑着那辆二十八吋“红棉”牌双杠自行车跑在乡间的沙土路上,检查维护用铁丝牵拉的广播线路。在过去的年代,拥有一辆二十八吋“红棉”牌双杠自行车,就等于拥有了省力和快捷。这一类的车型有硬实的双管车梁,还有可以两边接叠张开的厚重尾架,它最擅长的是负重跋涉,无论是搁上如山的柴草,还是严重超员,都能在沙土路上飞奔。坐在自行车上,只要听见村里的喇叭传出“农村文化室”、“小说连播《虾球传》”之类的播音声,就知道是“路路畅通”。就可以看着自行车的轮子犁开沙土路边上的粗沙粒,继续信马由缰下去了。

珠三角的桑基鱼塘相连成片,塘基上窄小的石板路如鱼肠般曲折,大型车辆不能施展,渔船小艇也无法贯通,却给了这种车子施展的大舞台:尾架两侧驮着一对用两条竹杠挑起的大竹箩,割下的鲜嫩鱼草装满了箩筐,还垒高成墙,戴着白边草帽、趿拉着鞋的农民身轻似燕,游刃有余地骑车跑在明灭难辨的塘基小道上。残阳如血,自行车、草帽、草墙成了剪影。

每到学校放假时,自行车尾架便成了我周游列国的座椅。父亲为了能让我坐得舒坦,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垫在粗铁尾架上,还用毛巾缠绕着他的坐垫下的弹簧,就怕我的手不慎被夹伤。车轮碾沙前行,两条车痕交织着犁开沙海,路旁粗大的小叶桉树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偶然看见道路维修班的枣红马儿拉着沙拨,在抹平路沙。车子与马儿并行竞逐的时候,我就在座椅上探下身子兴奋地在大喊:马儿,马儿,快快跑!快快跑!远处,田畴外、山冈下的村庄炊烟袅袅,落日架在山峁上,像一张金黄的大烙饼。
   
每次游历回来都是披星戴月的,中午在野外吃下的干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饥饿的煎熬,黑暗的恫吓,更增强了对的渴望。那个时候感受到的家,早已超出了简陋的摆设、粗疏的菜肴,家就是要奋力游达的彼岸,老车成了远离恐惧、实现理想的诺亚方舟
   
稍微长大了一点,就会插脚骑在自行车的三角架里,侧身蹬着在沙土路上学着放飞自己。特别是骑着自行车冲下高坡的感觉,两耳生风,腾云驾雾似的奇妙极了。
    
自行车试骑多了,就等于翅膀长硬,可以独自远游了。有一次独自骑车从沙
到江门,回来的时候,被从后面飞驰而过的汽车逼着冲向路旁的水沟,幸好有斜长如臂弯的小叶桉树承托着老车,使我免受落汤鸡的苦,可车的轮胎被挤爆了。推着笨重的老车艰难地走在沙土路上,粗糙的沙砾扎疼了脚板,磨破了脚皮,仍然是的信念支撑着我前行。

长大一点后,就懂得怎么样去帮补清贫的家庭生活,傍晚常与父亲一起骑车到河边摸鱼改善伙食。虽则自己没有太大的本事潜入深水摸到大鱼,可也要蹲在水边摘取吸附在石洞里的螺蛳。水里的岩石七棱八角,把手臂划开横七竖八的口子,伤口被河水一浸泡,疼得眼泪直掉。在水里泡久了,皮肤失水发皱,两腿绵软无力,回家的路上把自行车骑得扭扭歪歪的。回到家里瘫软在长条凳上,差点就晕睡过去。可当妈妈捧出热乎香喷的七层糕时,我会兴奋得立刻从条凳上跳起来,所有的疲倦和伤痛一扫而光,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七层糕的甜香之中。七层糕已成为了我劳累后最大的奖赏。一大盘热乎香喷的七层糕,我吃得热汗淋漓,耳边听着妈妈的软语:不要紧,慢慢吃,吃完睡醒一觉就没事了 

七层糕可能不是妈妈首创,但我早已把它当作母亲的专利。拿新磨出来的米粉用水调成糊,掺进红糖和荸荠末,一层层地浇入铝制托盆里蒸煮,每蒸熟一层都要匀上点喷香的花生油。妈妈的七层糕精细得像绣花,每一层都是同样的厚薄。用筷子夹起切成菱形的七层糕,往阳光里一照,像琥珀一样黄褐透明,如岫玉般的温润。把它放进嘴里,那股甜香首先在肠胃里绕匝一圈,然后直冲脑门,飘然欲飞的感觉在那一刻就埋藏心底。
   
儿时每当月圆之夜,七层糕蒸熟了,在开锅香的时候,妈妈总会趁着升腾的水汽把七层糕放进竹簋里,挂到厨房高高的铁钩上。然后对我拍手嘻笑:噢!七层糕不见了,送给嫦娥姐姐吃喽。看到我急得要命的样子,妈妈又会安慰我说:嫦娥姐姐说等不烫嘴的时候,才把七层糕拿回来噢

过年前,一家人总会围坐在桌子旁,看父亲掼面团,用玻璃茶杯做模具打油角皮儿,然后掺和着碎花生仁、芝麻、椰茸和白糖,热热闹闹地包起油角来。我和弟弟都很调皮,故意把油角包成奇形怪状,还挤眉弄眼地相约先吃掉哪一个。每当这时,妈妈总能洞识天机,笑着告戒我们说:这油炸的东西不能多吃,小心咽喉发炎了。
    
开锅炸油角时,父亲就要把我们轰到屋外玩,说小孩的咽喉受不了油烟的薰烤,容易上火。父亲把炸好的油角用几个埕子装起,埕口还蒙上旧报纸做好记号,并一再叮嘱我们说:最少也要等上一个星期,让油锅气过后才能吃。

    
我们住的平房拥挤窄小,兄弟俩只能睡在木板阁楼上,枕头的地方与油角埕子只有一步之遥,瓜田李下哪能没有非分之想?揭坛开缶难免发出响声,妈妈问话上来,我们就笑着说:是老鼠在磨牙齿。爸爸还会吼上一句:每次只能磨两个。

    
香喷喷、脆生生的甜油角就成了童年的年夜梦。

    
油角吃多了就脸红耳赤,咽喉也会受不了。那时的广东凉茶最能杀火,喝上两碗就会奏效,可也苦涩难咽。我和弟弟死活都不愿喝那玩意,每次都是让父母捏鼻子揪耳朵的硬灌下去。看着我们抽鼻子抹眼泪的那个苦相,妈妈总会不无怜爱地说:喝了凉茶好过年,油角吃得才香甜,咽喉就会不发炎。
    
过去的年都是在油角的香脆里,和凉茶的苦涩中度过的,小小的、扭着花边的油角就是孩提时代对年的诠释。

   

县邮电局旁边的十字马路附近有一户人家,女主人叫阿淑婆,是我家的远房亲戚,据说是一个有先知先觉的人,天狗食日是她先敲的铜盆,沙坪油库失火爆炸是她先哭出声,因为里边有她的独子,生死未卜。一天,她拉着我妈妈的手,说我们家将迁走,要与我们道别。
   
其实她不说我们也心里有谱,因为这是1981年,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鹤山与高明在合久之后又分开了。分县首先就要将干部分开两拨,原籍是高明县的要分回去,这是基本原则。我们的原籍是高明杨梅,回去是在所难免的。可当时的高明一穷二白,回去就等于是从繁华的城市到了农村。从沙坪回高明的路,我是很清楚的,除了道路两旁高大的小叶桉之外,就是沙土路一条,还要途经险要难行的朱六合径,还有令小孩害怕的杨梅大烟囱(火葬场),每次经过那里,都不敢抬头望一眼。更难受的是如果分回高明,我们就要告别来之不易的“红山新村”前进一巷25号,到时候我的信鸽们会随我们迁居,而不会私自返回吗?

不安的预感终于成为事实,接到调令不久,父亲就独自先回高明做“开荒牛”了。说也奇怪,父亲回高明不久,我们养的信鸽也集体失踪,任你将信号带飘的多高,也没能把它们收回来。而我自己也考上鹤山一中,过上了寄宿的学习生活。

1982年到1984年,几乎每年的暑假我都是回高明,呆在父亲的身边。当时的高明县政府首先是在三洲临时办公,基本上吃住都在那里,我就睡在父亲的架子床上。大人们每天都忙忙碌碌,不是出差就是开会,到饭堂吃饭也是各怀心事,说的都是些钱呀,地呀等新县城建设的话题,根本就没有了过去在沙坪时期可以去打猎,可以去摸鱼,可以去缯虾的闲情逸致。全世界都在忙着,只有我一个游手好闲,就骑着父亲那辆老旧的二十八吋“红棉”牌双杠自行车到处跑,到过南海西岸银坑山上的庆云寺,寺庙内墙上的彩绘还清晰可见,但已经是人去楼空,只有满地的干稻草,卧着几头水牛和黄牛。据说寺庙香火鼎盛的时候有僧侣上千,残留下的千人锅灶膛就是证据。

还经常在三洲十字街上飙车,去追逐那个披头散发的阿佳。英俊潇洒的阿佳磨破了九十九双鞋底,战胜了九十九个情敌,终于把梦中情人、老巷里的一枝花追上了。美人在抱,兴奋得血气上涌,“咯噔”一下跃上自行车,猿臂轻舒,兜揽心爱的人儿坐在车尾架上,敞开白衬衫的纽扣,鹞子般穿梭在房檐低矮的古街陋巷间。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把车尾架颠得“喀啦喀啦”响,春风得意冲上桥头,却又被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摔了个跟头,美人雪团一样滚到马路中间,被飞驰而过的大货车碾了个正着,头颅像剥壳的鸡蛋挤兑在排水口旁,后来还要用勺子刮地面,才弄全了入殓。心上人得而复失,大喜大悲间,阿佳心智尽丧,衣衫褴褛,不梳不洗的头发结成饼块,不知是从哪里拣到了那一身行头:破旧的军大衣,抹布似的红领巾,勒着黑边的童子军帽,加上一双长统水靴。他经常穿着这套行头,在大街上溜达,看到马路上有什么断砖碎石的,都会把它们丢开。还立正在十字街口,煞有介事地挥舞竹鞭“指挥”着交通。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在三洲十字街上戏弄阿佳,有意猛冲到“指挥”着交通的阿佳面前,一个急刹定立在他眼前,向他做个鬼脸,然后闪电般散开,气得阿佳发狂地用竹鞭鞭打着竖立在路边的,写着“革命巷”的路牌。

最爱去的是跨过三洲桥,沿着新修好的两车道水泥公路,赶起一只只在稻田中觅食的白鹭,向新县城工地跑去。当时的新县城工地到处都是抽河沙的管道,沧江路还是一条长长的红土壕堑。我要艰难地越过红土壕堑,翻过不知有多厚的抽沙场,把自行车撂在西江堤围上,再小心地走过弯弯曲曲的田埂和塘基,才能来到我最喜欢的灵龟塔下。

当时的灵龟塔已经沦为了一座空心塔,塔内的水磨青砖早已被人掏空,只有身手敏捷的人,才能攀着砖隙爬到二层塔基上,有一棵飞生的榕树就顽强地钉在那里。从塔内向塔顶望去,有很多的鸟巢,可惜没有人能够得着。

我就喜欢历尽艰苦,从三洲来到灵龟塔下,望着西江上的白头浪发呆,大半天在那里独自无言,可能是在想“红山新村”,想前进一巷,想25号,想家里养的小猫,想还在沙坪的母亲和弟弟。想未来的新家,因为父亲说过新家也差不多建好了,还给我说了新家的大概位置。

就这样发呆下去,一直到吃饭时候了,我也懒得动身回去,因为反正也是吃饭堂的饭,比学校的好不了多少。与父亲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知道我胃口大,特意为我多加一份菜肴,可父亲也是太忙,经常要出差,是开拖拉机去的,回来给我加菜的机会也不多,与在沙坪的时候经常有肉、有鱼、有鸡蛋吃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在三洲的日子里,与父亲一起外出的机会还是有的。最喜欢就是与父亲一起沿西江堤围到富湾去看水鸭。辽阔的西江水面中心,水鸭子围成一个个圆圈,在白头浪尖上好象是一个个浮岛,永远也不会沉没。傍晚了,水鸭子铺天盖地的朝岸边的甘蔗林、滩涂和山冈树林里飞去。望一下鸭子也能解馋,因为父亲说过,这里是集体宿舍,没锅没灶的,就算是鸭子飞过来也不能煮。对水鸭子吃不了也数不尽,也真的只有欣赏的份儿。不知道望梅是不是一定就能够止渴,从那时候开始,对于打猎好象已经生分了,以至于在很多年后,到珠海的白藤湖风景区渡假,有一个据说是最刺激的活动,就是坐船进湖里打野鸭子,但我觉得一点也调动不起情绪,只想看野鸭子日出而飞,日落而息。如今,到南海九江大佛口去吃圈养的水鸭子,价钱是很便宜的了,但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缺少了野鸭子的精神,没有了那种铺天盖地往前飞的勇气。

1984年的暑假,终于听到新居落成,可以进去洗刷的好消息。我立刻动身前往。那时侯,县政府也从三洲的临时办公地点迁进了新县城。我们的新居就座落在凤岗下,两层的小洋楼,漂亮的釉面地板砖,厕所、厨房一应俱全。屋前有一个小院子,屋后还有一块空地。这就是我们的新居,比沙坪“红山新村”的平房强多啦!

可当时的高明刚分县不久,一切都是百废待兴的样子,凤岗上的临时水厂还只是几个简陋的过滤池,吐出的是黄浊的西江水,在家里要用明矾沉淀了才能够使用。明矾水喝多了,腮帮子有一种艰涩的疼痛感。每日三餐到县政府食堂排队,洗碗水也是黄浊的。宽阔的西江靠轮渡接驳,交通还是不方便。沧江路路宽人少,据说如果在荷城公园前架上一挺机关枪,朝沧江路扫一梭子,也不会打到几个人。与沙坪排队买票吃及第粥,举起毛票抢购杨记的酸木瓜、飞机榄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当时也本能地感觉到,宜室宜居的地方除了有小洋楼外,更需要的是人气与人情。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在198410月,我们举家从沙坪迁居到了高明。

19855月,我登上了凤岗。站在岗顶上举目眺望,远景虽然有西江如玉带般缠绕而过,近处显洲、井溢、冈头冯和冈头王等村庄农舍的瓦房顶上炊烟袅袅,好一派典型的珠三角农村景象,既可以寻章,又能够觅句。而我自己却高考在即,录取名额少,复习时间短,前途不可料定。刚随父母漂泊回高明,旋即又不知要展转到哪里去读书了。人生际遇的不定,命运的多舛,都在这满目的苍凉中,酿成了一杯难以下咽的酒。可人就是这么怪,一如杜甫,愈是贫困潦倒,愈是老病缠身穷途末路,就愈想登高远眺。杜甫登高是为了忧国伤时。而我所渴望的,也饱含着希望家乡能发展呀!
    
可能是与家乡那份割舍不断的亲情有关,师专毕业以后,我又回到了高明,在那间古老的学校里当上了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晚上,孤枕在学校山顶礼堂的门房里,耳朵几乎都能听见从四乡八寨传来,为丧事打醮的锣鼓唢呐声。破旧的礼堂旁边就是古老的刑场,曾处决过那个被载入高明史册的伪县长。
    
在学校,每天都听到不远处那间国营水泥厂发奖金的消息,每个学期都有人在盘算着要走。毕竟,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倒挂,是那么的严重。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一个不能够赚多点钱的人,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总害怕别人的责备。有过许多的动摇,也有过许多的无奈。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重阳节晚上,我摸着石头窝,汗湿衣衫地登上了鹿洞山顶。坐在山顶嶙峋的石头上,仔细端详着漆黑的天幕,我确信有一线亮光在撕破着漆黑。
   
桥修了,路通了,国营企业转制了,文昌路的人气旺了,高明真正融入了大佛山。一切似乎是过去不能变的东西,现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过去是处于劣势的力量,现在反过来会拥有强势。
    
后发的地方往往可以更冷静地思考自己的长短,小船最容易掉头,美丽的图画都需要在白纸上描摹。慢慢地,高明向世界展现出自己独特的魅力:真山真水濑粉滑,山林水都气象新;
新兴产业后劲足,情暖四面八方客。从新县城选址的一锤定音,到各种发展模式的探索与扬弃,近三十年来,高明从来就不缺乏大手笔之作。

回想起来,30年两次的迁居,给我最多的是思考。浅薄的感恩呼号,不符合知识分子的个性,自己内心的幸福指数究竟有多高呢?就如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北方移民大举南迁一样,迁居从来都是生存环境与政治环境变迁的双重结果。从在沙坪“红山新村”侥幸得到平房,到服从命令迁居高明住进洋房,很好地融入了这个因改革开放、敢为人先而崛起的移民城市,一点一滴,浸润的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有人说过去是情浓钱寡,到如今是钱盈无义。我不同意这个说法。当今的世界,连最有钱的人也学会了捐出金钱来换取友爱,CEO带头做义工。大灾大难面前,最容易驱散的是铜臭,最迅速唤醒的是人心。

沙坪的旧居与高明的新居,都是我心灵的港湾,在外面漂泊累了,最妙的就是回港湾休整一下,哪怕这个港湾已经是远逝了,只存在于记忆中了。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联系电话: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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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8 10:11:00 
 面对第一次,不要轻易说“不”  

面对第一次,不要轻易说

                任锵文

人的一生中有许多第一次,记得有位母亲说过她如何怀着欣喜的心情观察孩子的第一次: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识字等等。人们普遍对第一次看得很重,因为它毕竟是人生经历中的第一次。 许多第一次是一个人由幼稚到成熟,由小到大所必须经历的过程。

面对这人生的种种第一次,你如何处置?这体现了一种人生态度。如果第一次是美好的,会给我们增添许多的遐想,会让我们去挑战更多的第一次;如果第一次的结局是悲惨的,那么每个人的激情都将会受到打击,想再迈出一步将会是无比艰辛。我们要学会如何去应付第一次,无论前路如何艰辛,只要有好的心态将能轻松的面对。只有经过挑战,才能体会到成功所带来的成就感。

作家铁凝说:“一个人必须做好失望的准备,才能对生活有所希望。当今的不少发明创造,都是以实验的次数来命名的,从失败的经验中找到成功的路子,是做研究的不二法门。近来股票惨跌,持股的人心情都不好受。但既然是选择了股票,就只要能从失败中得到启发,不要轻易说“不”在不断尝试当中遇到了困难,如果我们选择了放弃,那么我们之前所花的时间,我们无数次实验所付出的汗水,我们的人生所流逝的青春都将白费了,一切都将从零开始。无论成功或失败,都比完全不做要好。完全不做就是个零,而只要去做了,哪怕只做到0.01,也比0要大。人生,只有从失败中前进,从失败中得到启发,才有可能明白什么才是成功。只有不断的进取,才有可能取得辉煌的成就。想要拥有更多,那么就必须付出更多。

在天安门广场上,在奥运圣火传递中,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中国加油”响彻云霄。当在四川大地震中那些生命的奇迹被一个个创造出来时,相信我们每一见证人,都在为之呐喊。对生命我们没有轻易说‘不’,也许每个人都还清楚的记得温总理那温和而又充满坚定信念的话语,“我们决不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在钢筋混凝土面前,在坍塌滑坡的路上,我们没有轻易说“不”,因为生命原来是梦想的一架梯子,它可以延伸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刻,只要你永不放弃,挫折原来是成功的一块基石,可以垒出希望的丰碑。

巴尔扎克说过:“问题是开启任何一门科学的钥匙。在无数次失败中,可以获得无数次的重生相信自己,在无论多困难的时候也要永不言弃,在面对第一次的时候,请不要轻易说如果你的生命和事业的盆栽也出现了枯萎凋零的景象,请你不要轻易说“不”!只要你决不退缩,真诚地付出养份、时间和爱心,是可以获得沟通的钥匙,开启人们封闭的心扉,得到更多的友谊和支持!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电话 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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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3 01:43:00 
 倒钟  

 

                                                                任锵文

“对匪区要左手要钱,右手要命!”这是钟鸣能够在沧泰当上“县太爷”和上校民团司令的“看家本事”。

钟鸣穿一件香云纱做的黑色便服,头戴黑标战马刺绣英国绅士帽,腋窝夹着一根用坤甸木做的,黑的发亮象上过油漆一样的打狗短棍,昂起套着墨镜的光头,在原是巡检司衙门前的分司前街的石板街上走三步,捋一下爽滑的衣袖,然后一转身,得意地把打狗短棍向空中一轮,将匍匐在磨得光可照人的青石板上的一地鸡毛也搅上了天空,有一条还不经意地插在了他的黑标战马刺绣英国绅士帽上

分司前街曾经繁华得紧:街头立石牌坊,街尾有学署黉宫,街上打铁、打石、卖粮、卖布、扎灯、做土糖果的店铺样样齐全。逢集市日,生猪、家禽、水产、山货都大笔买卖。可自从钟鸣到沧泰县才上任,还不够两年,硬是把这条县城里最繁华的老街搅和得鸡飞狗跳。街上老字号扎灯店“永来顺”,招牌蒙上再厚的尘土也不用抹拭,因为一年辛苦扎就的彩灯,到年末总能出售,卖给四乡五邻的人家,到祠堂里添灯(丁),用来庆贺喜得贵子。可如今,“永来顺”招牌两边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正有气无力地微微晃动着,似乎预示着老街要结束几百年来的喧嚣,归于沉寂。

“万物皆有税,唯独屁无捐。”“穷人饿到无了肉,钟鸣吮肥碌碌。”钟鸣刚到沧泰县上任,便召集本县的士绅到分司前街上的泰和酒楼开会,酒过三巡,钟鸣就站起来,将打狗短棍拄在八仙桌上,鹰样的眼睛巡视众士绅,说:“如今沧泰共匪猖獗,山民彪悍难驯,正是整饬民团,剪灭悍匪,树我党国绝对权威之时,若能达成宏愿,我死有何憾?可当务之急,就是要解我物价飞涨,法币贬值之大艰。鄙人曾游学东洋,深感‘变则存,不变则亡’实乃维新第一要务。我沧泰非实行赋税改革,拓宽税源,不能解恢复经济、增加财政收入、整饬民团和剪灭悍匪之大艰也!”

钟鸣在沧泰实行一系列的赋税改革,强令把田赋税征收货币改为征收实物。起初,他把原征1元的税额改征稻谷1市斗,再改2市斗、4市斗、6市斗,最后竟提到8市斗。同时,以紧烟、禁赌为名,行包烟、赌之实,贩卖鸦片,毒害人民,炒卖粮食,囤积居奇,中饱私囊。他强征田赋税、工商税则不在话下,还以斗代秤,打斗入小斗出,盘剥群众。农民交纳田赋税谷110斤当100斤,放贷时却把90斤当100斤。另外,又增设了许多苛捐杂税,什么保甲费、门牌费、身份证费、房主保护费、耕牛保护费、军衣费等不下10多种,甚至连警察使用的蚊帐,也向群众征收“蚊帐捐”。老百姓被盘剥得十家九户断粮,吃黄狗头、野菜、杂粮度日。

“永来顺”的老板娘阿娣,是个鹅蛋脸、柳叶眉的客家籍玲珑女子,娘家就在沧泰县西边的山区里,嫁给阮继这个有严重遗传性哮喘病的老鳏夫几年了,虽还没能够生个“茶壶柄”,好给“永来顺”延续香火。可她很快就把扎灯绝活学上手,无论是破竹篾、搭灯架、裁彩纸、糊灯身、描图案、写金字,她样样在行;也不管是什么圆灯、方灯、五角灯、八角灯、金鲤灯、宫灯和金猪灯,在她的手里都拿捏得活灵活现。每年春节前后的两个月,“永来顺”的灯笼就供不应求,有从外地给“永来顺”发来订单的,也有直接找上门来买的,喜得阮继在竹躺椅上一边喘一边笑。

阿娣不在潮湿的老屋里扎灯,喜欢坐到街口石门楼的门洞里扎她的手艺,看到围观的人多了,就打开嗓子唱她的歌谣:“歌仔不入愁人肚,贵(桂)花吾(不)上贱人头。”她还讲那些希奇古怪的故事:

她见过水马骝(水猴),这种东西会吃人,把人拉到水底,吸血。被害的人全身没有伤痕,只有拨开头发仔细查看,才能够在脑门上找到一个针眼大的洞。

  当年她还是七八岁的小孩的时候,与一班朋友放牛,袓母再三嘱讨不能靠近沧水边。可小孩子玩着玩着,牛就跑了去,她们几个小孩只好到江边找,远无看到一只灰黑色的大龟一样的东西伏在江边,爪如虎爪,口如龙头,小孩子们从大人那知道它是如水马骝类的东西,这叫“乌乌”,这东西可不得了,他能吸人的魂魄,它看到人,不必劳动追赶,只要张开嘴,把那人的影子吸到口里,这人回家,就会魂魄不齐,没几天就死了。

幸而这时乌乌头正向着西,没看到他们,他们吓得赶紧轻手轻脚的退出,飞也似的跑开,隔了好久,才派人观察乌乌走了没有,那已经是旁晚了,乌乌只吃人影,对牛倒友好着,牛儿在河边吃饱,喝足游到对面的东洲岛上去了,牛娃们只好央人划船去把牛赶回来,而牛却在那边吃了人家的甘蔗,幸而他们都与东洲的人沾亲带故的,没有追究。

沧泰县西边的山区里有狨,专吃猴子,猴子见了狨,如草民见了大官一样,不敢动,狨一只一只的检查猴子,瘦的不要,只选肥大的,被选中者自已去身体清理干净,把自已的毛拔掉,自献给狨吃。

一天,她与一老太太在门前做针线,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戴着破斗笠往下巷走去,他奇怪,怎么有陌生人来,狗都不叫,看看身边的狗,见它在颤抖,矮人转身,现出毛绒绒的脸。同坐的老太太惊叫:狨啊!

整村子个个都关起门来,绒则脱掉衣服,往后山跑去。

有好奇的人问阿娣,现在绒那里去了呢?

阿娣说,都变了人形,隐到了人群中了。

不知何朝何代,沧泰县西边的山区里有个叫马伯虎的山寨王,在托盘顶上安营扎寨,挖不少战壕,在山上要处堆了滚木,有官兵围剿,砍绳放木。

马伯虎积了财富,如海盗般,善于藏宝。且而藏得有点水平,每一藏宝处,都留下玄机的话语。如他在一个荒野小庙前,放了个外表丑漏但却金质的香炉。并留下迷语:天上牛鼻圈,地下三斤六。

无人能知其意,一天,一好事者在庙前睡觉,望见庙旁老树上结了个弯弯的枝,如牛鼻圈一样。对下来,正是那丑香炉,倒出香灰,一称,正好三斤六。细看,金质,自然是发了财了。

马伯虎当时还留下一石碑,上书:左一弓,右一箭,金铜罗,十二面,谁人找到可买齐广东田。

很久以前,有人家办喜事,晚上准备了丰盛的原料,怎知次日开门,却看见一片狼籍,肉食被吃了十七八九,排除了人为的可能,事件屡屡发生,乡民都感到不解。一天晚上,几个乡民在关门后,伏在瓦上看个究竟。午夜,从空中窜出两神兽,从天井入,到厨房,大饱一餐,黎明前又从原路返回。村民大惊,以为是神明现身,请来了法师。
    
当天夜里,神兽又来了,法师作法斗神兽,神兽逃走了,法师穷追不放,到社公前,神兽不见了,法师一看,原来神兽是社公前的石狮日久成了精。为了震慑神兽,大家都在不停地唱:“米榻空,米升栋,夫子无钱打夜工,弹子飞高闪弟子……

阿娣还喜欢用客家埃话唱山歌:

八月十五看月华,  郎出月饼妹出茶,
郎食月饼甜落肚, 妹食细茶开心花。


八月十五看月光, 看等鲤鱼照水上,

鲤鱼唔怕漂江水, 连妹唔怕路途长。


八月十五是中秋, 无个月饼送朋友,

无钱交了有情妹, 永久人情唔会丢。


八月十五月团圆, 粉丝炒面缠对缠,

妹子有情郎有义, 交条人情万万年。


中秋月饼包糖心, 同郎紧嬲情紧深,

牵手来看铜盒水, 星子连唇月(热)在心,


八月十五月光光, 妹子同哥各一方,

拣好月光无眼看, 拣好月饼无心尝。

   

看着阿娣水样的腰枝,银铃般的歌声硬是往自己的耳朵里钻,钟鸣的光头发亮起来,喉头也咕碌碌地响。

“我就不信搞不定一个熊阿娣!”把打狗短棍向狠狠地轮了一圈,钟鸣沉下脸,摸一摸自己的光头在想。

“妖言惑众,一定要铲除!”钟鸣找来县党部书记李子奎一起合计。第二天大亮,李子奎就带人到“永来顺”,一枪托把门砸开,将还蜷曲在床上的阮继架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逃避抗日征兵”。重病在身的丈夫被困牢里,阿娣只好变卖家产去打点救人。一年内被折腾了3次,被弄得倾家荡产,阮继也死在大牢里。

阿娣孝服未除,钟鸣放出风声要娶她做四姨太,阿娣说什么也不答应,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再到老街上扎灯唱歌。老街坊们只能隔着大门才听到阿娣幽幽的歌声:麻雀仔,胡胡飞,飞去岗头望阿姨,阿姨梳只摩罗髻,摘朵红花伴髻围。扁带又长脚又细,好花鞋踩脚底,好白米来喂鸡。……月光光,月麻麻。大姐嫁妹斟茶。搽白粉,拜观音。观音西水大,鲤鱼游过街。……斗水斗水艇,斗着人仔无多声,水缸瓮,卖缸瓮,卖花姑娘插竹叶,阿菜姐问你嫁边呢(哪里)?嫁岗头,嫁越南,嫁着个发毛大填头。……月光光,照纱窗,照着契爷娶契娘,契娘耍弄金狮子,契爷要张象牙床。……口水车,车热头,水冲花,插头头,门头问你去边呢(哪里)?去三洲,开铺头,想食烟,烟朋友,想食饼,嫁大坪,想食粽,嫁鹿洞,鹿洞女仔会梳鬃,梳鬃梳只髻,钻脚钻有世,左脚舂,右脚舂,舂白红米大公。……落水咪咪,鸡仔踏地,鸭仔放屁,狗仔吐利(舌头),大笨象,抓支枪去打仗。……斗水斗水艇,斗着人仔无多声,水缸瓮,卖缸瓮,卖花姑娘插竹叶,阿菜姐问你嫁边呢(哪里)?嫁岗头,嫁越南,嫁着个发毛大填头。

阿娣没有了依靠,眼看生意也做不成了,只好关了“永来顺”的门,回到了娘家碧瑶村,父母早已没了,只能投靠在哥哥熊一水的家里。

瑶村在沧水边上,为了灌溉农田,村人在河弯处拦了一条用条石和松草做的水陂,叫碧陂。咆哮的沧水来到碧陂,就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夹着枯枝败叶的浑浊河水,在翠竹萦岸、弧线优美的碧陂里打着卷儿,虽然还低声在吼叫抗议,但也无可奈何地拜服于碧陂那无限的柔情里。

为了排遣阿娣的烦闷,同村姐妹们每天都陪阿娣到碧陂上汲水洗衣,看到水流泄落飞瀑撞击,腾起云蒸霞蔚的水雾,阿娣也活跃开了,与大家一道唱起了清亮的山歌:天上七星七姐妹,七朵莲花六朵开。七朵莲花开六朵,还留一朵等郎来。……十亩田耕十亩茶,人人忙采社前芽。采茶未了把秧插,那个悠闲得在家?

钟鸣闲来无事,也喜欢坐凉轿下乡看风景。来到了陂前,看到阿娣与姐妹们彩蝶般轻盈地踏着草陂上的木桩,穿梭于沧水两岸,辛勤侍弄着田亩茶园,欢声笑语、水谣山歌久久回荡在宽阔水面。钟鸣看着出了神。一会儿,姑娘们一字排开在草陂的木桩上,脚下河水飞珠溅玉,远处苍翠山峦的倒影衬托着她们如花俏脸。把粗黑的长辫往起伏的胸前一捋,甩开银亮的嗓子就一起唱了起来:萤火虫,点点红,飞来飞去吊灯笼。灯笼光,照西仓,西仓门口有个塘。塘水响,钓条鲩鱼八尺长。……人生不幸住低洼,西潦年年似有加。最怕长堤遭决裂,田畴立鹤灶生蛙。

悠然的歌声在空谷里回荡,不断地缠绕着、上升着,直接到高远的云端。银铃般的笑声穿透着、躲闪着,埋藏在河对岸山梁上翠绿的茶园里,洒满了错落有致的田畴间。每当歌声和笑声充溢茶园、田畴的时候,整个世界也被陶醉了,都在屏息谛听,动情的歌谣暖透了全世界:新犁耙,旧犁耙,耙开秧地撒芝麻。芝麻溶糖瓜,白鳝沤青瓜。青瓜甜,甜甩阿婆只大老牙。……新打剪刀唔使磨,有情阿妹唔要多,有情阿妹恋一个,好比月亮照大河。

“人尾、水尾、沧泰尾,真是‘新兴猪仔,沧泰女仔,’一个比一个靓!”“你们包抄过去,给老子抓几个回来!” 钟鸣在凉轿上急不可耐地说。

“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卖,阿嫂出街着花鞋,花鞋花袜花腰带,绣只蝴蝶两边排。……”包围圈慢慢合拢,快乐的姑娘们浑不知危险来临,还在尽情地唱歌。等到团丁到身边了,大家才乱做一团。没有办法,只好一起举身跳进碧波里,在飞珠溅玉的浪花中,还传出了倔强的歌声:“狗钟鸣,狼夹凶。鸦片烟膏成盅盅,“虾”(欺负)人“虾”物无人同。

阿娣和两个会水的姐妹凫水到下游上了岸,其余的都被打着卷儿的河水吞噬了。

日本鬼子为了打通粤汉、湘桂铁路线,沿着粤中、西江向肇庆、梧州进犯,从侧翼迂回广西。沧泰县在西江边上,是鬼子的必经之路。风声骤紧,各界人士纷纷要求政府抗御入侵的敌人。钟鸣竟贴出告示:近日发现汉奸谣言,说日军犯境,这完全是造谣惑众,蛊惑人心。凡我民众,不要轻信,务要各安本份。如今后再有造谣或传谣者,一经查觉,一律按汉奸论处,决不宽恕!

可才时过半月,日军就经沧泰进军广西了。钟鸣急忙封船拉艇,把剥削得来的财物,枪枝弹药、档案、粮册等,满载二十八只船,沿沧水往上游逃去。船到了瑶村埠头,由于沙干水浅,不能再向上驶。日机从头顶上飞过,钟鸣见日军迫近,决定将物资隐藏起来,下令将所有物资分藏于瑶村禾地屋,几姓的祠堂,枪枝弹药贮于李子奎的大屋里。他留下两个警兵荷枪看守,还命令保甲长要负起保护和保管责任,强令要维护“县府声誉”,如有损失,唯瑶村是问。

钟鸣即带着家眷,改乘大轿,在县兵的簇拥下,向百露山方向仓皇逃走。

留下看守枪枝弹药的两个警兵,勒索瑶村要马上交出地税谷二千多斤,还上巷追鸡杀鸭,以饱口腹。
   
瑶村民眼看此情此景,都怨气冲天,痛骂钟鸣:“无日(指日军)讲抗日,有日(日军来了)去匿(躲)密;平日枪头屹屹,专门吓(欺)人吓(欺)物。”

熊一水是个受苦人,茅草房就搭在村口的大榕树下,靠给东家打短工糊口,一家四口还不时需要妹妹阿娣的接济。可就凭他诙谐幽默、敢想敢干、丈义疏财的性格,成为了村子中穷人的主心骨。农村的生活很清苦,半月不闻肉味,偶尔买肉打打牙祭,也只能挑一些价钱便宜的猪肘皮来买,而且只买一小块,用厚实的水草扎起来挽在手里带回家,几乎看不到有肉的存在。瑶村距离墟镇远,可熊一水买猪肘皮回来的路上,还不慌不忙地故意把挽猪肘皮的手臂抬高,迈开舞台的八字步,挤眉弄眼,一步一句地唱起了他的“南音”:猪肘皮,皇帝被(皇帝的被子),不熟不卖给你……

农忙时节,大户人家田地多,请短工也多。由于田地分散,中午吃饭的时候往往要敲锣。熊一水仔细观察打锣开饭的情景,顺口编了一首数字歌,把在生存底线上挣扎的劳苦大众的“吃相”活描出来:一闻锣响,两腿飞直,三步跨过四条田基(田埂),五碗大饭陆(广东话“六”的谐音)续夹餸(夹菜),七零八落,九似饿猫,十足乞仡(乞丐)。

熊一水夫妻俩疼爱他们的两个孩子,每当买猪排骨回来蒸熟了,他们夫妻俩就故意到屋外干活去,离开时嘱咐孩子们吃完排骨肉不要把骨头丢掉,要将它们放在桌子上。孩子们吃完饭后欢天喜地到街头巷尾玩去了,余维记夫妻俩才回到屋里,默默地拣起狼藉的骨头,用生粉(木薯粉)和酱油重新调味,放进锅里“翻蒸”(重新蒸煮),然后津津有味地品尝起虚拟的鲜美排骨肉,还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繁重的劳动没有压弯熊一水的腰杆,相反还练就了他机巧抗争的才干。碧瑶村在沧水边,有大片的缓坡地,适合种黑蔗,出门就是连片的黑蔗林。每当黑蔗收获的季节,也是短工们最辛苦的日子。黑蔗林里的酷热、不透气,简直可以使人窒息。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工头要求短工们不但要把甘蔗砍倒,还必须“服起”(方言“绑起”的意思)一大捆,掮到蔗林外的牛车上去。可熊一水把黑蔗砍倒后,就将它们散乱地放置,没有按要求“服起”,工头质问他为什么不“服起”时,熊一水却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不服气!”

现在遇到钟鸣不顾百姓死活,弃城仓皇逃窜,村民们都集中到熊一水家门前,声讨钟鸣这班贪官污吏,个个摩拳擦掌,要同日本侵略者拼个你死我活。在激烈的声讨场合中,熊一水从人群中跑出来说:打日本仔,我们大家都同意。但怎样打?我们无枪、无炮。

有!李子奎屋有枪,有手榴弹!李炽光说了一句。

是呵!我们去取。又有许多人说。

大家选出熊一水带大家去取枪。到了李子奎屋门口,熊一水指点着两个警兵说:这间屋不用你们保管了,由我们接收,你们可以走了。两个警兵见不是势头,就赶快溜走了。
   
李子奎屋内的物资计有:七九步枪八十五枝,左轮手枪十五支,子弹五千五百发,手榴弹二十五箱,刺刀八十把,棉衣两百件。此外还有红丸十盒,鸦片烟五十两。

熊一水说:“我们现在有枪了,就要成立抗日自卫大队,就像我们平日请师傅练洪拳那样,抓紧训练,遇到鬼子就给他们两下子。”

“我们不会打枪,怎么办?”

“上百露山请游击队过来。” 熊一水说。

瑶村抗日自卫大队成立,大队长是熊一水,大队部设立在熊家祠,熊家祠伙厢作厨房用。壮丁队编班二十五个,每班五人。初步设岗哨两个。情况紧急时加设岗哨、步哨。巩固各村路口闸门,准备石块、松木、勒竹等物备用。为使物资不致落入日军手上,瑶村抗日自卫队烧毁了文件档案。同时,还打开粮仓,将粮食分发渡荒。 自此,瑶村的山头、大路警戒严密,行人安心,匪徒丧胆,六乡人民皆大欢喜。

日军几千人沿沧水逆流直上,有些壮丁队员想阻击日军,熊一水队长及时制止,说敌众我寡,不能以卵击石。日军窜入瑶村拉去二十多人作挑夫,幸而个个都能够偷走平安回来。

日军过境西进,钟鸣认为时来运转,便率领一家大小和随从,摆着“凯旋”的样子返回县城。事前,他派人溜回县城,责令各界人士列队欢迎他“光复沧泰县”,并要燃放鞭炮,以示“欢庆”。钟鸣返回县城的第二天,又命令附城各乡村、墟镇的群众集合县城,举行所谓的“光复沧泰祝捷大会”。在会上,他将“光复沧泰”的“功劳”归在自己身上,胡说八道地讲了几个钟头。

到会群众怒目相向,暗暗咒骂这个无耻之徒:“丢你老母!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不知羞耻的‘契弟’!”

钟鸣返回县城后,得悉自己逃命时收藏在瑶村的枪械被村民用来武装自卫,文件册籍均被付之一炬,粮食也被开仓分光时,青筋顿起,暴跳如雷。下令县党部书记李子奎立即带领保安团一个中队,以及在撤退中与司令部失去联系的国民党江防大队第三中队,一并到瑶村附近驻扎,以“清乡”、“清奸”缉拿“奸匪”为名,列出120多个黑名单,对瑶村村民及周边的村乡进行敲诈。群众编了一段顺口溜,以泄心头之愤:“清乡清乡,百姓遭殃;钟鸣钟鸣,毒过蛇蝎。”

李子奎闯入瑶村要缉拿“奸细”,并开给瑶村一张“赔偿失物通知单”,声称失物价值1000万元,限期赔偿,如不退回失物,则全村男女老幼均要问罪。这无疑是将全村的百姓置于死地,因为即使全村群众倾家荡产,也无法筹足折谷300多万斤的1000万元巨款。

对此,中共沧泰县地方组织因势利导,发动群众,开展反对钟鸣迫害的斗争。百露山上下来一个名叫郑爽的游击队长,到瑶村与六乡九十八村的乡亲开会,说:钟鸣大举“清乡”、“清奸”,不仅是为了趁机发国难财,而且还企图威逼人民群众,破坏团结抗日。他先向瑶村开刀,遏制人民反抗,以达到镇压抗日救国斗争的阴险目的。如果钟鸣的阴谋得逞,广大群众就会遭殃,各村的人民抗日武装就会被解散,大批革命群众和干部就会被杀害,沧泰的共产党组织亦会遭到破坏,整个地区的革命斗争热潮将被镇压下去。大家只有团结起来,拿起武器,打倒钟鸣,才有出路。

会议发出了“沧泰人民行动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在沧泰县的头子钟鸣!”的战斗口号。

六乡九十八村的乡亲都表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时间,“倒钟”的热浪席卷沧泰。

有部分乡绅听说要打倒钟鸣,初时大为震惊,后来有想利用人民群众的力量去打倒钟鸣,以报私仇,并趁机猎取实力,便跃跃欲试。可是,当他们担心万一打不垮钟鸣,反而招来杀身之祸时,态度又暧昧起来。但有看到广大群众的倒钟”怒火已势若燎原,认定钟鸣必定抵挡不住后,才最终决定加入倒钟”行列。

接着,在沧泰县党组织的部署下,成立了倒钟”运动领导机构,对外称“沧泰县二区联防委员会”,对内称“倒钟委员会”,推举郑爽为委员会主席,熊一水负责自安军事,李炽光负责交通联络,阿娣负责财务和宣传工作。还把钟鸣的罪恶综合成十大罪状的檄文印成传单发出,号召全县人民起来参加“倒钟”运动。

钟鸣的十大罪状是:第一罪、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第二罪、包烟庇赌,坑害人民;第三罪、贩卖鸦片,囤积居奇;第四罪、抽丁勒索,中饱私囊;第五罪、任人唯亲,欺压百姓;第六罪、刮削经费,残害教育;第七罪、日军入侵,弃城逃跑;第八罪、借口失物,索赔巨款;第九罪、清乡为名,殃害良民;第十罪、清奸为名,滥杀无辜。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倒钟委员会”发动群众筹粮筹款,以备急需。要求参加“倒钟”的群众自带干粮,发动一些爱国乡绅、商人捐献钱粮,还从各村祖尝中拨出部分田租谷。

要“倒钟”成功,首先就要解决在瑶村附近驻扎的县保安中队,和国民党江防大队第三中队。国民党江防大队第三中队又叫“水雷队”,战斗力最强,中队长叫沈有叶,是黄埔军校第九期的毕业生,曾经脱离过国民党军队,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抗日武装东莞常备壮丁队,在党的教育下,进步很快,加入了共产党。在部队,他由战士、班长、小队长,而至中队长,打过不少仗。在一次战斗中,沈有叶负了重伤,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在部队当卫生员的未婚妻照料。而此时,个别领导却要把沈有叶的未婚妻调走,沈有叶非常抵触,一气之下,与未婚妻双双离队,返回家乡。从此,与组织失去了联系。直至伤口基本痊愈后,钱也花光了,本想返回东江找队伍,可日军关卡重重,无法成行,完全陷入困境,悔恨交加,终于与妻子双双自杀。沈有叶被邻居抢救过来,而妻子却不幸中毒身亡。在亲人的好心劝说下,沈有叶终于振作起精神,决定打入江防大队,打算有朝一日掌握了队伍,再拉队找组织。

在江防大队,沈有叶作战勇敢,掩护大队部撤退有功,被提升为上尉中队长。由于在撤退中与司令部失去联系,只好到沧泰县找钟鸣接济,钟鸣趁机利用水雷队充当“清乡办善后”的打手。看着钟鸣准备命令水雷队“血洗瑶村”,沈有叶觉得时机到了,主动与倒钟委员会”取得联系,当机立断举行起义缴了民团的械,并逮捕了县党部书记李子奎。

每年的元宵节,沧泰有插吊钟花,舞香火龙,赏花灯的习俗。吊钟花平日藏在百露山的深涧里,朵朵成束,好似铃铛吊挂,花白粉色,妖嫩媚人,晶莹醒目是吉祥的象征。每到元宵佳节,沧泰人都要插一棵在堂屋里,祈求新年能够幸福吉祥。

香火龙躯干的取材,是在南国农村中常见的榕树气根和枝叶。手腕粗的榕树气根柔韧性最好,拿来用竹篾扎捆连接,绵长百米,每隔几米,绑着一根粗大结实的竹竿做擎举的把手,这就是香火龙的骨架。龙骨架上缠绕着层层青枝绿叶的榕树枝,枝叶间插满了在南国寻常巷陌的石板缝上,和祠堂、庙宇里永不断熄的香火。呛鼻薰眼的香火,仿佛就把活生生、亮堂堂的景物拉到了眼前。香火龙的头更像神物,它并不讲究形似,是用杉木和榕树枝叶搭就的牌楼,插满香火,活像一座满满当当的香火山。舞龙的人把上衣脱光往腰里一扎,接过竹竿把子,将香火龙高高举起,一齐喊着“翻江!”、“倒海!”的号子,顺着势不可阻挡的力量,把香火龙左腾右挪,健步如飞。

元宵节是“倒钟”的最好时机,以举吊钟花为号,舞香火龙打头阵,肯定能够“搞定”钟鸣!

初十还不到,阿娣与姐妹们就把砍回来的吊钟花分批运进沧泰城,藏在“永来顺”里,还夹了不少枪支弹药锄头铁耙禾叉大刀。熊一水在香火龙的龙口里装了一门土炮。

正月十五的下午,锣声敲响了,打倒钟鸣的战斗号角吹响了!

“打钟鸣的来呀!”的呼声一村传一村,由近而远,远近齐鸣,震撼着沧泰大地。3000多武装农民迅速集结,有的扛起步枪、鸟铳,有的手提左轮、驳壳枪,有的抬着土炮,没有枪的就拿起锄头铁耙禾叉大刀。晚上,“倒钟”队伍很快捣毁了守城县兵的前沿阵地,四面包围了沧泰城。在火把的照耀下,郑爽一个箭步跃上一个土坡,用高亢的声音号召:“同胞们,冲进沧泰城,打倒钟鸣!”宣布“倒钟”队伍内部联系的口令为“倒钟”,并发给每个队员布襟章一块,上面写着“倒钟”两个苍劲有力的黑字。

“冲进沧泰城,打倒钟鸣!”、“坚决打倒民贼钟鸣!”的口号和怒吼声此起彼伏,在沉寂的冬夜中回响。

城西的一路首先与敌人接上火。镇守西城门的敌人用机枪扫射过来,冲在前头的几位战士中弹负伤,部队只能够藏在壕沟里,用密集的火力还击,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突然“轰”的一声,敌人的机枪哑了,城门打开,一条嘴里喷着火,身上冒着烟的香火龙腾挪出来,势不可挡。城头上火把如同白昼,火光中,一树树吊钟花在挥舞。

炮声隆隆,枪声卜卜,敌人闻风丧胆,防线顷刻崩溃,纷纷狼狈逃窜。“倒钟”队伍攻占了县政府,烧毁了壮丁、田赋册籍,砸开监仓,救出无辜被关押的群众和抗日义士。钟鸣见势不妙,率部逃出城东。

在钟鸣的卧房中,还摆着大盘小盘的坐月补品——猪脚、老姜煲黑醋和云耳煲鸡酒。钟鸣同产后的姨太太已经来不及享用了。有的“倒钟”战士面对钟鸣摆设的“迎宾酒”,也就“熟不拘礼”起来。在县府的公堂上,熊一水堂堂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拍案作“公审钟鸣”状,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

钟鸣在震天动地的“倒钟”运动中垮台了。国民党广东省政府不得不表示:“钟鸣贪污成性,激起公愤,应予撤职。”

建国后,1951年,钟鸣被沧泰人民捉拿回来,经召开万人大会公审后枪决。

 

 

任锵文: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第三小学   邮编:528500  联系电话:0757-8829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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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mrqw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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